她伏地的姿态精确如丈量,只等皇后苏□□道明此行昭然若揭的心思。
凤座上的苏□□头戴九尾衔珠凤冠,垂落的南珠帘后是张温润如玉的面庞。她拨弄着青玉盏中的茶沫,忽而轻笑。
“镇国公家的姑娘生得愈发好了,本宫瞧着倒与晨杨书房里那幅《琼花仕女图》有七分相契。”
魏云昭脊背一僵。
前世正是这看似闲谈的机锋,引出赐婚旨意。
“娘娘谬赞。”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青砖,“臣女怎敢与画中仙人相较。”
“云昭何必自谦?起来吧,赐座。”轻抿口茶,苏□□将话题重新带回,“晨杨此番北伐大捷,本宫与今上商议……”
苏□□正要继续,忽听珠帘脆响。
魏云昭仍跪在凤仪殿的地砖上,一双缀东珠的童靴蹦跳着掠过眼前。
李星煜抱着九连环,红绸发带随着跑动在双丫髻上翻飞。
“孙儿给皇奶奶请安。”
她在魏云昭身侧,双膝跪地。似与昨日那个抱着布老虎委屈无助,在马车上酣睡的并非同一人。
稚气未脱的声音却言辞笃定,“七叔的《琼花图》不过形似,倒是镇国公府的垂丝海棠……更值得入画。”
魏云昭指尖微颤。
“云昭姐姐?”
李星煜突然唤她,惊得魏云昭猛然抬头。
眼前的人逆光而立,金线绣的祥云在她眉眼间投下细碎光斑。
“云昭姐姐怎得发起呆来?是……在想七叔……的琼花图吗?”
苏□□手中茶盏“叮“地轻响。
魏云昭望进李星煜眼底,竟瞧见几分前世城破那日的决绝。
太极殿的血顺着丹墀蜿蜒成河,那人的龙袍早已残破不堪,腰间禁步仍是丝毫不乱。
堪堪回神,魏云昭笑的滴水不露,仿佛昨日拐带拍花的幕后主使并非是她,而是旁的什么无关紧要之人。
“郡主说笑了。”
“不是便好。”
怀抱九连环的娇小身躯随着苏□□摆手起身,越过魏云昭扑进苏□□怀里。
“皇奶奶,孙儿要娶云昭姐姐为妻!”
稚气未脱的宣言惊落案头玉镇纸,魏云昭怔怔望着凤座上的祖孙二人,如坠冰窟!
凤仪殿的沉水香被孩童笑声搅散,苏□□指间捻着的青玉佛珠骤然停转。
帕角金线绣的百子千孙图微微颤动,盖住了她唇角抽搐的弧度。
苏□□宠溺的言辞不改,如常问道,“煜儿可知娶妻是何意?”
“就像皇爷爷每次出征前,总要亲亲皇奶奶的莲花妆!”
李星煜踮脚去够紫檀案几上的金丝桂花糕,杏黄襦裙扫落满地奏折。
玉串在她发顶晃出碎光,恰映在魏云昭低垂的眼睫。魏云昭盯着那抹杏黄,恍惚间化作明黄龙袍。
凤座上慈爱的声音再问,“煜儿又为何要娶云昭为妻?”
“孙儿瞧见云昭姐姐额间梅花,比画上的观音还好看!”
苏□□笑的慈祥宠溺,“婚姻大事怎可由着你撒娇胡诌,岂非拿婚姻当儿戏?”
苏□□今晨染的丹蔻裂开细纹,碎玉似的桂花糕渣从指缝簌簌而落。
“云昭额间花钿确实精巧,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