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萝上前几步,小声询问,“姑娘,方才的消息已送出去了,我们……”
“跟上方才那位大人,应是不会刁难。”
方才画舫上与李氏兄弟一面之缘的楚清韵,此时怔怔出神。
那人眼底为她的惊才绝艳有几分真,稍后一探便知。
“姑娘,船工来报,舱底……”
楚清韵抬手拦下她后半句话,勾唇却是苦涩。
“按江湖道义,也该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先好生看顾。他能到此,想必接应的船只也不远了。”
她想的极是,方才那在画舫听二师父教诲的少女早在绿萝汇报时,已悄然登上这艘画舫。
行至水门,楚清韵望着阻拦的羽林军嫣然一笑。
李宝栋策马而来,随手抛下令牌,“我的琴师也是你们拦得的?”
“这……”十冬腊月的雪天,羽林军统领苏平章口中支吾半天,急得额头冒汗,仍不肯下令放人。
“这艘画舫方才我已亲自登上查验过,怎么?你怀疑是我行刺太子?”
“属下不敢!”
苏平章忙退后几步,摆手示意一众羽林军退后,让出画舫通行的出口。
雪粒子砸在楚清韵的玉簪上,画舫悄然行至远处。楚清韵隔着飘雪,遥遥福身道谢,李宝栋还不忘笑着挥手送别。
“七弟,你帮我想想,二哥如今这般憨傻,回宫该如何向母后交代。”
李晨杨咧了咧嘴角,显然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还是先回宫吧。方才虎贲卫来报,在城内寻到承灿和星煜,想必也是偷溜出宫来看个热闹,还好无事。”
李广林听得发笑,“承灿怕是要吓哭了,若是让大哥知晓,只怕难逃一顿责罚。”
“已经哭了……”
兄弟三人笑谈间跨马并肩折返,方才的一场惊心动魄也随之烟消云散。
雪幕深处传来寒鸦凄鸣,李宇森站在阙楼阴影里,目送几人身影转向东宫的明德殿。
镇国公府的前庭此刻铁甲森然,积雪簌簌而落。
魏延霆的玄色大氅扫过地面时,暗绣的麒麟纹在雪光中若隐若现,腰间玉带扣上‘忠勇安邦’四字,还是今上当年亲手刻上的。
魏忠的声音在月洞门外响起,“国公爷,宫里来人传话。明日早朝,请国公爷带大姑娘一道进宫。”
次日,晨光微熹,紫芙月见为她换上入宫的宫装时,魏云昭看着铜镜中熟悉的装扮,心中掀起千层浪。
前世的她虽知那看似荣耀的婚约,不过是各方势力博弈的棋子,却如何都想不到,最终也成了刺向李星煜的尖刀。
马车碾过宫道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魏云昭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熟悉的朱红宫墙一点点逼近,记忆里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
李星煜起兵逼宫后惨死眼前,李宇森伪善面具下的阴狠,自己在二十年间因嫉妒与猜忌犯下的种种过错……
魏云昭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她此刻无比清醒!
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月见撩起车帘的刹那,细雪顺着九华殿的琉璃鳞片坠落。魏云昭凝视着其中一片雪花飘然坠落,久久不能回神。
“姑娘,该下车了。”
金丝垂柳拂过黛色宫墙,她望着廊下瑞兽口中袅袅升起的龙涎香,人已随内侍一路行至凤仪殿外。
待魏云昭踏入凤仪殿时,金丝楠木梁上悬着的青铜鸾鸟正滴落第五颗晨露,唱喏声恰好穿透三重朱门。
“镇国公嫡女魏云昭,叩见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