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刺客尚未伏法，谁若敢在此刻生事，便当同谋处置！”

河面骤起的骚动中，四皇子李广林的暴喝声似能震碎浮冰。

话落，官船船舱又探身走出一人，虽是简单儒生打扮，看其气度却也必然尊贵。

正是本应在崇文馆听先生讲‘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二皇子李宝栋。

“小林子，我劝你做做样子就是了。吓到了沿途百姓，父皇岂不怪罪？”

李广林眼底闪过一抹犹豫，李宝栋顺势抬手把他的佩剑收入鞘中。

小声低语，“大哥遇刺，我们若是沿河道封锁是功劳，可若你舞刀弄枪给羽林军打头阵，这河面上但凡有个烧杀抢掠，到时候可都要被那群御史算在你头上。”

见李广林眉宇松动，他进一步提醒，“观蘅家的二弟可不是吃素的，你上次……”

观蘅，自然是与太子和这两位皇子一母同胞，皇后苏□□所出的皇家三女，长宁公主，李观蘅。

崇武三年嫁于礼部尚书贺延年的长子，现任工部侍郎的贺谨棠。

贺家二弟，便是任监察御史的贺云谏。

去岁上元，李广林偷溜出宫误入醉月舫，饮酒后不慎打翻烛台，险些将一船的才子佳人葬了火海……

次日早朝上，贺云谏拿着连夜写的奏本和足足寸许的皇室子弟规范，呈送崇武帝李玄。

那之后……

“我已知晓，二哥不必再说。”

李广林瞬间想起上次闯下的祸事，肌肉记忆让他下意识逃避拒绝，既脸红又郁闷。

李宝栋颇有几分老神在在，点头夸赞，“这就对了嘛，走，随二哥去搜搜这河道。”

他眸中闪过异样的波光，遮掩过后兀自轻喃。

“说不得，就搜出什么来。”

两人刚有动作，琴音忽从邻船飘来，弹的竟是《广陵散》最后一段杀伐之音。

李宝栋脚下一滑，左脚拌了右脚，方才的气度崴的一分不剩。

“二哥当心！”

李广林铁甲覆霜的手掌，堪堪托住李宝栋后仰的腰身。

李宝栋腰间的螭纹玉佩磕在船板，突然的狼狈引得李广林也不禁打趣，“二哥风摆杨柳的功夫都用在听琴上了？”

李宝栋拂开四弟搀扶的手，俯身拾玉，丹凤眼掠过河面浮冰。

“你没听见？这《广陵散》弹到'冲冠'处，弦音里藏着金戈铁马。”

他忽的转身，腰间玉带钩撞得船栏闷响，“这般仙音，倒教你听成杀猪宰羊的动静！”

李广林拽住兄长云纹袖口，“二哥要去何处？”

李宝栋抽回衣袖的力道惊落鹤氅绒毛，“琴师能将聂政刺韩傀的杀意藏进七弦，这般人物岂容错过？”

他抬脚跨过两船相接处，突然回眸，朗声笑道，“记得把玄铁甲还给许侍郎，免叫你三姐姐回头骂你。”

待那袭月白身影没入邻船珠帘，李广林只能无奈摇头，转进官船里寻人。

今日若非登上现任兵部侍郎的太子妃长兄许戎韬调来的官船，又遇事态紧急，只怕他兄弟二人逃学一事，如何都躲不过李玄一顿铁拳。

可他早不想读那些酸腐，哪里有七弟那般领兵出征，大杀四方来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