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络尤。”
覃响轻轻地唤了一声躺在下铺的人,轻言软语的行径,生怕自己会像一个小偷一样偷走他现在的睡眠,可自己不是,静心享受着他的睡眠,但如果自己是,他一定可以一觉睡到天亮。
“讲故事的人,就是很容易睡着。”
覃响光动动嘴巴,被他消声的话似乎传到了顾络尤的耳朵里面,他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反驳还是应承自己的话。
明明今晚讲的不是童话故事,怎么现实开始古灵精怪了?让顾络尤的耳朵变长、长、长长长到自己的床边,听自己的话。但自己会使劲弹他变长的耳朵,不要听自己的话。
小心翼翼挪动着身体到床边,探着脑袋看向下铺的人,想知道他因为什么动了、想看看他的耳朵还有没有调皮,然而,是世界在调皮,并非是人。
从开着的窗户飘进来的风,把顾络尤当成了一个温暖的季节,嗅着过去的生长规律,等待着他开出人类愈合的温度,覃响凝视着他漂泊、起伏的发丝中合力托起了整个人的魅力,让自己心甘情愿点开相机,把正在经历的人记录下来。
手机相机拍摄发出的声音,让覃响出现了一丝怕惊醒到顾络尤地慌乱,把手机按在自己的身下,用身体覆盖、减缓声音地输送,但由于动作实在是太利落了,让手机传来的声音震了自己的身体,只告诉了自己要紧张,顾络尤依旧在睡着。
也就不会知道他自己现在的模样,赫然有着春天刚开始的宽容度。覃响会跟他分享,可当风停止后,分享欲自然会排队,首当其冲的念想只会是,现在的风冷吗?凉吗?会对下铺人的身体造成影响吗?
他睡着了,自己不能问、还自我感受现在是非常舒适的温度。真是两难,怕他冷了、又怕他热着,就只能像他守着自己一样守着他,想起身,床是会发出一些声响的,为了有人能睡个好觉,便不添麻烦了。
就像顾络尤给自己送蛋糕一样,自我感受降低,只看眼前人的消息,学着他聊天的模式,覃响也点开了信封模式,给他写一封“早安信”。
信中有刚刚拍他睡觉的照片,也有能认出来字、绝对算得上潦草的草书,连在一起成了黏黏的话,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就分不开了。
「致春天:
春天好神颜。
春天花草遍野。
春天讲完故事。
春天好没有意思。
春天在LOVE里是粉色。
春天总会问些问题。」
顾络尤睁开眼先拿起手机看时间,看成了自己收到覃响消息的时间,点开看过后,才看到了自己醒来的时间,七点多是他以往不会出错的作息,双手放在脸上干搓了一把坐起身、站起身,看向上铺,只有皱巴巴的被子上委屈到变形的星星。
此刻房间里面还是夜晚的环境,“星星”的表情过于了然了,不慌不忙下床拉开窗帘,才有了白天的样子。转身,看到了地面上用海洋球摆出来的图案,蹲下添了几笔,就是两个人共有的语言。
把房间整理好走出去,不落的热闹声音,只要有覃响在,他可以随时随地找人聊天,那人还愿意跟他聊,就是对自己很不友好,在看到自己时连个招呼都不打,还是背对着自己的规呜呜发现了覃响得异样扭头解释的。
“我只是在跟他聊天,你不要误会。”
“我们不是恋人关系,谈不上误会。”
覃响赞同顾络尤的话,跟规呜呜再说:“别说我们不是恋人关系,就算是恋人关系,我们也可以跟你单独相处的。当然,我们不是。”
“不守夫道。”
覃响眨了两下眼睛,不说了,还能说的就是顾络尤,叫他,“顾少爷,早上好啊,洗漱吃饭吧,今天早上有规呜呜、我、白白冼三个人一起做的早饭哦。”
“你的身体还行吗?站起来给我看一眼。”
“站起来很痛的,所以我没有做很多,不会有事的,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的承诺落空。”
覃响冲他眨了一下安心的眼,人就“相信”自己去洗漱了,另一只眼睛冲眼前的规呜呜眨去一下调皮的意思,遭人伸出手横立在两个人的中间,带有一丝无奈与抱怨。
“我跟你聊了半夜,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不是媚眼,朝你眨眼睛也不行吗?”
覃响的脑袋从规呜呜的手掌旁边长出来,像从树上结的果子,却不跟真果子一样随着季节掉落,只是挂在这名为人的树上,如昨夜一般,让人意料之外中又带点主动赠人心想事成的魅力。
规呜呜一直在客厅里面坐着,是覃响没有想到的,万幸在出来之前开了灯,不然会疑惑是谁的,至于有可能被吓到?不会的,房间里面有四个人,覃响就会承担四个人可能会出现的所有举动,但还是会意外,扶着墙壁走到他的身边,问他。
“大半夜的,怎么坐在这里?”
“想问问你的伤怎么样了,我不能进你的卧室,好不容易趁着端蛋糕的机会进去了,时间太短了,什么都没有看见。就在客厅里等你,你说说你这个人受伤了还不安分点休息,出来干什么?”
“我想给顾络尤和你们做早饭吃。”
规呜呜的白眼对上他和善的笑容,有些奇迹般刁难人的鬼迷心窍了,想要骂他,他现在的身体适应不了大的活动,就看从卧室里面走出来的姿势吧,比他现在的脸色还要惨,可照顾恋人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好似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而规呜呜在有理的情况下,挖苦他。
“给你的男朋友做饭吃吧,我们可没那命,吃病人做的饭。”
“顾络尤不是我的男朋友,我都生病了,你就不要在话语上为难我了,早餐一起吃嘛。虽然我是病人,但你们为我劳力伤神的也不比我少几分,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不要拒绝啦。”
“覃响,你说你走出来还需要开灯吗?哪怕你借不到窗外月色照明的便利而行动不便,自己的光芒也能照亮你的路吧。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生活的,你这样子的性格不得被人欺负死呀。我老早就想说你了,我们跟你约定好时间是等着进去帮你,你倒好,把约定好的时间当成最后期限了,我看到顾络尤把你背出来你身上流的血,还以为你不行了,要不是顾络尤拦着,我一定把你喊醒,揍你一顿,反正你也不差这一顿了。”
覃响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向厨房,笑脸相迎,“可是光有我一个人的光亮,是我不想要得孤独,我想要身边陪伴好多好多的人,人们也陪伴我了,这就是我很热闹不会受欺负的生活,和性格没有关系。要是挨欺负是按照性格划分的,那我可遭了,我性格很伤人的,这不,你不就被我伤到了嘛。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受伤总比都受伤好,就努力了一下,成了这样子我也没有想到,看来,要加强训练了。到时候有机会,我们切磋一下,现在不行,你得尝尝我做的早饭,反响不错的!”
“壶里面是冷水,我重开一壶。”
规呜呜自从他出现,就没有正眼瞧过他,余光扫到方能保持自己得体、他的健康就行,毕竟,自己不是他的恋人,有些事情自己就不能做,对一个有夫之夫的人做亲密动作,就是在当小三。而开水不算亲密的动作,那是自己和水壶之间的事情,至于覃响,到沙发上坐着去。独处一个空间,必须要保持距离,归根结底,恋人比陌生人照顾起人来要方便得多,但顾络尤也很辛苦,想到他,问一句。
“顾络尤睡觉了吗?”
“睡了,他需要休息,我就来做早饭。”
覃响笑得有点欢,提起一个人的名字并不难,难的是如何让人想要提起一个名字,规呜呜口中很轻松就能出来顾络尤的名字,是心照不宣地看到。虽然顾络尤不需要,但是要偷偷说一句,恭喜呀,能被人看到付出与收获,这样子,规呜呜就可以偏帮两个人了。
“我只是问问,不打扰你们之间的感情。”
覃响轻轻地点头示意了一下,知道规呜呜的想法,所以,不好奇他为什么在客厅等待也不敲敲自己的房门,又很尊重他,在今晚见了面后,看向他的次数不超过三眼。没到危机情况是不会坏了他心中对于人与人之间关系合理相处的秩序的。正因如此,才好交流。
“说顾络尤对你不上心吧,他对你得珍重与重视不像,背你走了一路、给你疗伤、给你买生活用品,你说要吃汤泡饭,他半夜上门去请教,顾虑你想家,就想办法让你把身边的环境当成第二个家,还发现了你自己都没有发现的身体情况,并积极且无怨无悔地解决。可要说他对你上心,你变成这副模样有他一半的责任,方方面面都不像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你说新奇不新奇,他能拿满分,却偏爱及格线,我也很好奇。”
“我是人,他待我就不会到达满分,人可琢磨不透,但他每一个阶段的做法都拿到了满分,起码在我这里,他简直是完美的一个同伴,不会是男朋友,你说的这些普通朋友也可以做到。至于男朋友,虽说我家里人以我的快乐为主,可我对同性之间没有想法,暂时也没有考虑恋爱,等有一天我答应别人的事情都做完了,再考虑考虑。所以,不要以我男朋友身份的标准看待顾络尤了,对于我们很不尊重。”
“你这样子的性格,谁跟你不是完美的同伴。普通朋友也能做到这些吗?我不听,既然男朋友能够做到这些,甚至比普通朋友能做到得更多,为什么还要普通朋友?岂不是对男朋友不负责?恋爱是唯一、交融的,独立肯定会出现一系列的问题。再说了,能成为一个人的恋人,说出口是自豪的,哪里要扯上尊重与不尊重?除非你觉得你男朋友的身份委屈了顾络尤,或者是顾络尤男朋友的身份委屈了自己,要是如此,覃响,你关于恋爱的想法可是大大不对的。”
会出现问题吗?
覃响不知道,这是他没有接触过、也没有探讨过的话题,更不知道什么是可以参考的答案,只能凭着自己的经历给出自己的回答,当是交流、学习、友好地写下今夜无眠的一笔。
“我需要一段一段关系合理规划进我的生活中、生命里的,我不看一种身份能为我做到什么、帮助我达成怎样子的目标,那是我该思考的事情,我只需要人在我的身边。我喜欢热闹,也需要朋友,这和对象是不冲突的……吧?我没有谈过恋爱,但是我身边的人谈恋爱是可以平衡好爱情和友情的,我应该也会平衡好……吧?实在是我没有经历过,说不起嘴,可我不理解,为什么一定要舍弃某一种关系,成全另一种关系?还有说的尊重,我没有谈过,不知道成为一个人的对象会有什么心态。”
覃响站在规呜呜的角度上问出自己想要得到答案的问题,很好奇,“规呜呜,你谈过恋爱吗?”
说着说着,开始八卦了,可以吗?当然可以的,因为规呜呜没有,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的眼前,开口,“不管你要聊什么,把水喝了。”看他很是艰难的样子,皱眉,“这个时候,就能体现出男朋友地帮助了。我和你没有关系,就不能把水喂到你的口中,男朋友不同,能脱你衣服、给你疗伤、喂你吃饭、喝水、抱你、背你等等等等。”
覃响如他所看到的那样子,将健康捂了个严严实实,但在没有他说的男朋友、自己说的朋友的环境里,并不会影响这杯水的去向,喝下去的水是温的,人也问出了暖意十足的话。
“看到我身上的伤了,怎么还不去睡觉?”
“陪你。”
“陪我做饭吗?现在的时间还早。”
“你不是睡不着吗,我陪你。”
覃响想调侃他一些刚刚说过的话,话没有出口就先自断生机了,端起手中的杯子,想与也正在喝水的他碰杯,被他手掌心盖住杯子的动作和话给没有劝住,他说:“你这动作很熟练,看上去没少喝酒。”才不会管,身子往前探,跟他碰上杯。
“白开水也能碰杯。”
“规呜呜,你的路走窄了。”
春天也会窄,这是覃响和顾络尤共同的话语。
在吃完早餐收拾好、他给自己修剪头发的这里。
覃响坐在阳台里面,不会被人所打扰,哪怕是提供齐全剪头发工具、并拥有多年剪头发经验的白白冼,不等本人开口主动请缨,先遭规呜呜说走了,凑什么小情侣的热闹。他不会因为重复了几遍话就看清楚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但自己会。
覃响调皮地眨眨眼,故意询问,“我听说规呜呜在我受伤之后想进卧室看我一眼,被你拦下了。”
“我不信任他。”
“哦~不信任啊,你在旁边陪着也不信任吗?”覃响拉长的尾音像是拉长的心,供顾络尤在其中跳皮筋。
“自然。”
顾络尤就是顾络尤,回答很顾络尤,思考方式和问出的问题也很顾络尤,他像是一个形容词一般,形容着自己。
“你和他就聊些我?”
“聊了好多,其中你占比很高,几乎是把你的每时每秒都算上了,说你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呢?过于自我、果断、冷漠、霸道、狠心等等等等。”
“你不是跟别人聊我,是在跟我聊我。”
覃响不会背后说人,还是用词这么诚恳的词汇,便只能是在跟自己说话了,顾络尤很是知道,也很是包容。
“是呀。”
覃响特别愿意在承认自己话的同时也肯定身后人的话,丝毫没有后脑勺的头发被他握在手里面的胆战心惊,甚至还蹭蹭他,一下、两下。
如果他真如覃响所说是一个狠心的人,那么现在就会捏住他已经长长的发尾,为窗外的落叶绣上几分宽容,是的,他是一个狠心的人,没有为覃响剪头发,没有成全他地期待。
一边给他梳头,一边问他。
“那个等等等等里面也有话吗?”
“再相处久一点就有了。”
“那很快乐了。”
“这些词汇会让你快乐嘛?”
“在认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你眼中我的性格和我的性格高度重合,自然会让我感到快乐。”
覃响默默地笑了,顾少爷有时候也挺宽容的不是吗?不说在什么前提下了,夸人夸一半的事情他做不出来,就夸到底,“我也很快乐,是顾络尤在和我相处。”
“你什么时候不快乐?”
“现在有一点点,顾少爷,说好的给我剪头发呢?”
“让他长长吧,我不放心人体的毛发流落在外。”
“你前天夜晚清理回家路上的血迹时,也是这样子的想法吗?”
他说得对极了,在陌生地界是要留千个万个的心眼,那不剪头发了,就在剪头发预留出来的时间里面晒晒太阳。
在晚辅上港。
在这个秋天。
在覃响信中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