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子晴儿不知跟谁学了做折纸,寻常的一页书纸,她能折成兔子、猫儿、蝴蝶等各式精巧的花样。
一日,在御花园遇见他和五阿哥,她高兴地分了他们一人一只。
给他的是兔子,给五阿哥的是猫儿。
她走后,他不知为什么,总觉着五阿哥的猫儿更可爱,惦念着想要,可又不好跟五阿哥开口换。
更何况,一想到要把自己的那只兔儿换给五阿哥,他内心也是百般不愿的。
心心念念了一整日,不曾想,下午下学的时候,五阿哥人走了,却把猫儿折纸落在书桌上。
鬼使神差地,他将那猫儿收了起来。
等了好几日,都不曾听五阿哥找寻,他便彻底放下心来,安心将那猫儿收存起来。
那时也没想太多,只是想日日带在身边,于是便将那猫儿折纸,同他的兔儿折纸一起,放在随身带的荷包里。
后来有一日,他在街上闲逛,一转身的功夫,身上的荷包竟没了。
也亏得他时刻在意着自己的荷包,隔片刻就要盯着看一看,所以那偷荷包的小贼没跑几步就被他的小厮捉住了。
虽说于他而言,那荷包只是个不值钱的小物件,可他还是气得发疯,上前就狠狠给了那贼子一脚。
打开荷包一瞧,里头不多的几两银子没了是小事,他的猫儿和兔儿竟也不见了。
他登时就慌了,那贼子一时还不认,借口说荷包只是碰巧捡着的,他并没有动里头的东西……
是他亲自从他身上搜出了带有福家印记的银锭,那贼子才认了错。
他不在乎什么银锭,揪着贼人的领子要两只折纸,那贼人吓得涕泗横流,说那不值钱的东西,他随手扬了……
那日他和贴身的小厮并那个贼人三人在街上来来回回找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找到那两只轻飘的折纸。
回府后他难言地怅然,还病恹恹地躺了小半月。
打那之后,他对贼人行当便深恶痛绝,所以今夜抓住刘晖后,他一反常态地严苛。
思绪回笼,尔泰满脸尴尬。
不知要怎样同晴儿剖白。
要怎样跟她讲他其实从很久以前,就已经不经意地觊觎她、觊觎她的东西了呢。
他轻易地回忆起自己在厨房义正言辞斥责刘晖的话——小偷会找千百个理由为他们自己开脱。
论起来,他悄悄将她送给五阿哥的折纸据为己有,何尝不是一种偷呢。
而他此刻也的确,拼命地在脑中找理由想为自己开脱。
可翻来覆去,终究寻不出什么得体的托词。
尔泰无奈,决心含糊遮掩过去:“啊,那个啊,没,没发生什么啊,我就是觉得,当小偷不好,那孩子又小,怕他走了歪路……”
晴儿觉得他的脸色有些古怪,可看他的神情,明明白白不想再谈的模样,于是只柔声道:“好吧,我还以为你经历过什么呢,很少见你那样说话。”
尔泰摸着耳垂,只干声一笑。
不过看她放松许多的模样,他心里还是高兴的。
“你呢,怎么突然一个人跑到外面来看月亮。”
晴儿淡笑着,双手撑在身侧,身子微微后仰,看漫天月色。
心底那点翻涌的情绪已然平复,她觉得没什么不好说的:“也没什么,就是忽然发觉自己同刘晖一样,没有爹娘,只有一个老祖母。也幸亏,老佛爷心慈,接我到身边教养,不然,也不知我现在是何等飘零可怜。”
说着说着,声音还是慢慢悲伤起来:“所以看到那孩子满心牵挂爷爷的模样,不由想到,若是老佛爷病了,我定然也会很不好受。”
若无老佛爷照拂庇佑,便没有今日的她。
能安稳无虞长大已是万幸,更别说像现在这样,能伴着圣驾南巡、自在游历山河。
“出来太久了,我有些想念老佛爷了。”她喃喃道。
尔泰凝望她被清辉荧荧勾勒的侧脸,也心生感念。
多谢老佛爷庇佑她安然快乐长大。
也多谢老佛爷将她带进他的生命里。
他柔声道:“南巡快结束了,很快就能回家了。”
想起她方才提及失去双亲一事,他又默默道:“除了老佛爷,这世间还有很多爱你的人。”
譬如小燕子譬如紫薇,譬如……他。
听着他的话,晴儿心头一动,不由回首与尔泰对望。
他眼中浸着月华,温柔几乎满溢出来。
晴儿蓦然想起,出巡前老佛爷叫她到身边,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还叮嘱她这一路好好看看自己的心意。
她明明朗朗地笑了起来。
等回家,她就要告诉老佛爷。
祖母,孙女看清自己的心了,孙女有喜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