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微凉。
厨房的喧闹声散得很快,尔泰跟紫薇学了汤底调味,重新煮了两碗清面,找到后院石阶上静默观月的晴儿。
“不是说饿了,怎么不吃面就出来了。”
尔泰端着热气缭绕的阳春面,于晴儿三五步之遥。
庭院寂静,他语气温缓,恰似此夜辉月。
见着他,晴儿原本清冷的面容添了些笑意,只是溶溶月色下,那笑也似笼了一层轻柔的月纱,比往常淡然许多:“你怎么来啦。”
尔泰把一碗面递给她,另一碗先搁在一旁的地上,又利落解开扣子脱下坎肩,三两下叠齐整,铺在晴儿身侧的石阶上,“地上凉,你垫着。”
晴儿捧着温热的汤碗,没有过多推让,温顺挪坐到他垫了衣衫的位置,软声道:“谢谢呀。”
尔泰这才宽心坐到了她身旁,重新捧起自己的那碗面,笑着回答她先前那一问:“总归睡不着,想着你方才也没吃面,就来寻你一起。”
晴儿微微一笑,明白他是看出自己心情低落,特意寻来的,只是为着她心底好受些,才这样轻描淡写。
她低头看碗中的素面,终于还是决定不将这声谢道出口,圆他深夜牵挂的心意。
“闻着好香,我的确有些饿了。”她轻声说着,一手执起木筷。
瞧着她手上的动作,尔泰故作轻松的面上终究还是带了几分微不可察的紧张,喉结不自觉动了动,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缓缓将几缕细面送入口中。
才第二回下厨,便从简单的姜汤跃到这考究手法的阳春面,他心中实在没谱,面好后他也试探着尝过,虽不至于到下咽不得的境地,但也定然不及她往日所食十分之一的鲜美。
好在晴儿咽下面条后,依旧朝他扬着笑:“好吃。”
尔泰脸上瞬间漾开真切的欢喜:“果真么?”
他骤然拔高的语调,倒让晴儿微微一怔,圆圆的眸子轻轻眨了眨:“你怎么了?”
尔泰实在按捺不住心底的欣喜,明明已经极力克制,嘴角却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这是我头一回做正经吃食,你是第一个食客,你能觉得好吃,我很高兴。”
听他这样讲,晴儿的眼眸仿佛瞬间映进五分明月光一般,亮腾腾的:“这面是你做的呀?”
她的眼睛太明亮,被这样明亮的眼睛直直盯着,尔泰忽然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拇指不断摩挲着瓷碗边缘,奈何碗边温热,指尖的热意反而顺着血管窜得更快,很快就窜到耳尖。
“……嗯。”他不自觉收敛了大半得意,轻轻点点头,声音也低了许多。
心底更是暗自盘算,要不要现在折回厨房。
重新再试一次,会不会煮出更好的面来?
她给予的反响太热烈,热烈得他心中不由升起悔意。
晴儿全然不知他心底这般百转千回,满眼都是喜色。
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吃到他亲手做的面。
他与她一样,自小在深宫爵府长大,定也是十指未沾过阳春水,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做出这样的一碗面,真是让她意外。
今日在厨房,她看着紫薇下厨料理时那样娴熟,满心敬佩。也清清楚楚瞧见,尔康吃到紫薇亲手所煮的面时,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暖意与幸福。
当时她还动了心思,想着待回宫之后,也要慢慢学做些简单吃食,日后做给身边人吃,也做给……尔泰尝尝。
却不想,竟是先一步在今夜吃到了他做的面。
晴儿复又细细地去瞧碗中的阳春面,只见细白的面条柔韧舒展,静静卧在清浅澄澈的汤底里,点点嫩亮葱花浮在汤面,泛着鲜灵的绿意,淡淡的油花若隐若现,袅袅热气裹着温润的面香缓缓升腾,汤色清亮不腻,素净简约,看着就叫人食指大动。
她忍不住又眉眼弯弯,由衷地赞了句:“不仅尝着美味,看着也精致,当真是色香味俱全呢。”
一应的认真与诚恳全落在尔泰眼中,莫名地,一寸一寸抚平了他心底的所有忐忑。
尔泰看着她月光下温婉澄澈的脸孔,心底一柔,释然地笑了出来。
“谢谢你喜欢,等往后,我做更好吃的给你品尝。”夜色沉沉里,他低声说道。
确实不必太过执念于今晚这一碗面,毕竟还有很多个往后朝夕。
他说话的声音温软,听得晴儿心里也软软的。
她小声地应了一句:“嗯。”又夹起几根面条,小脸几乎埋进汤碗,任面汤的热气晕在脸颊。
氛围使然,两人一齐默不作声地吃起了面。
偶尔抬头悄悄瞥一眼对方,晚风吹拂在两个柔软的人身上,散得一院缱绻。
两碗汤面很快下肚,尔泰吃得快些,耐心等晴儿吃完,伸手接过她余有汤底的面碗,与自己的空碗摞在一起,妥帖放在一旁的空地上。
晴儿有些撑,不动声色地轻轻揉着胃腹。
原本是不该吃完的,可她又舍不得剩。
想着自己的行为,莫名有些想笑。
她仰头,先前一个人看的时候觉得今夜的月亮格外清冷,此刻只觉月光很亮。
不由叹道:“今夜月色真美啊。”
尔泰跟着抬头望了望,温柔笑笑:“嗯,星子也亮。”
晴儿扭头看他,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那会儿在厨房,你说起小偷很是愤懑,是之前发生过什么么?”
听到她这一问,尔泰原本笑着的表情猛地一顿。
大约是五六年前罢,他们同刘晖这般大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