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厅堂,箫剑与众人同席落座。
大家先是齐齐举杯共饮一盏。
“路过这里,没料到遇到你们这些朋友,这个小小的秀水城居然卧虎藏龙。”箫剑笑意淡然,绝口不提方才后院的闹剧,反倒转头看向小燕子,温声问道,“姑娘名叫小燕子?”
小燕子立马昂首点头,神气十足:“是啊,本姑娘就是小燕子!”
箫剑微微抬手,朝她客气拱手,眼底还藏着几分温和的纵容:“姑娘好身手,箫剑佩服极了。敢问姑娘贵姓?”
小燕子听得心花怒放,眉眼都亮了起来:“你佩服我啊!这可太难得了!很少有人佩服我的!每次我出去打架总是我吃亏。”
她心底天然对箫剑生出满满好感,挠了挠头大大咧咧道:“欸?你刚问我什么?贵姓?贵什么贵呀!不贵!姓什么我也忘了,你就算我姓‘小’名‘燕子’吧。”
箫剑似是格外喜欢她这份率性天真,唇角笑意更深,举杯相迎:“好,我姓‘箫’你姓‘小’,可能是本家啊!来,干杯!”
“干杯!”
又一杯酒入喉,彼此情分也悄然深厚几分。
班杰明很珍惜箫剑这位难得的音律知音,诚恳开口:“我们也是路过这里,马上就要上路了,不知你去哪儿?或者我们可以结伴而行。”
箫剑轻轻摇了摇头,只笑言:“我独来独往已经习惯了,相信只要有缘,后会有期。”
晴儿听闻这话,心头微微一动。
那日在隆县绝境被他救下之后,他也是这般随性洒脱,只淡淡留下一句 “偶然相遇,转眼分离”,便飘然远去。
不贪恋尘缘,亦不牵挂人情。
可她还有一份救命之恩要偿还。
此次能再相逢,是命运冥冥之中的恩赐。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本就无常,这次再错过,还会有机会再报答这份恩情么?
“箫剑,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晴儿握着酒杯,轻声追问。
箫剑看着她,音色柔了些:“我云游四海到处为家,说实话,自己都不知道走过哪些地方、要到哪里去。应该是从来的地方来,到去的地方去。”
尔泰垂眸,看到晴儿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她的一切忐忑和感念,他尽数看进了眼里。
尔泰抬头,举起酒杯,郑重一敬:“先生风骨超然,潇洒行世,实在令尔泰敬佩。只是茫茫人海相逢一遭实属不易,匆匆擦肩太过可惜,何不给个机会同行一程,也好成全一番相遇的情谊。”
他盼着他留下,以全晴儿心结。
箫剑静静打量眼前这位青衫公子。
身姿端雅沉静,自带青松傲骨的气度。其言辞谦和真诚,一片好意,可落在他耳中,却无端惹得心底烦闷。
目光再落在他身旁眼眸澄澈、满怀期许凝望着自己的姑娘身上,心头那股烦乱更是愈演愈烈。
他唇角的笑意淡了些:“阁下盛情相邀,箫剑心领。只是人世缘法,聚散皆有定数,不可强求。今日有缘一席同饮,已是幸事,不如惜取当下,尽兴便好。”
不知为何,尔泰隐隐能捕捉到箫剑语气里暗藏着疏离,还有一丝若有若无、针对自己的隐晦敌意。
那股情绪藏得极浅,掩在淡然的谈吐之下,不仔细察觉根本无从发觉。
不动声色地收敛神色,尔泰默然举杯,不再多言。
晴儿心思玲珑敏锐,亦隐约察觉,箫剑待尔泰的态度,与待旁人、待自己截然不同,微妙又古怪。
只是百般思忖,也寻不到半分缘由,只当是世人脾性各异,气场难合罢了。
脑中再细细过了两遍箫剑的话,虽仍有遗憾,可还是坦然接纳了他口中缘法天定的说法。
恰逢尔泰带着几分歉疚的目光望来,晴儿立刻弯起眉眼,浅浅扬唇,递去一抹温柔又妥帖的安抚笑意,无声宽慰,让他不必介怀。
……
一顿饭毕,箫剑主动辞别。
晴儿与大家一起站在客栈门口目送箫剑先行,众目睽睽之下,箫剑又有意隐下昔日相救之事,她的万般谢意便只得暗藏心底。
她轻声开口:“箫剑,一路平安。”
箫剑回身凝望,淡淡颔首作答:“多谢,各位也珍重。”
话音落,他目光微顿,深深望向小燕子。
那一眼含着三分牵绊、三分流连,并四分明明白白的欢喜。
尔泰眸光沉敛,心中直觉,他们这群人与箫剑缘分未断,往后必定会有再相逢的机缘。
箫剑的身影渐渐消融在街巷尽头,众人转过身,准备继续随驾前行。
尔泰并不将方才箫剑对自己的微妙疏离放在心上,他微微倾身,低声对晴儿轻快道:“定会再见的。”
晴儿心有同感,闻言眉眼舒展:“我也这么觉着。山水有相逢,必会再见的。”说罢,她又笑着说了句,“今日多谢你呀,尔泰。”
这样体贴明媚的一个姑娘,凭谁看在眼里,都会心动。
尔泰眼神软了又软,声线温煦缱绻:“都是小事,你不必放在心上。走吧,我们该出发了。”
晴儿温婉一笑:“嗯,走吧。”
人世漫长,眼前人是年少相伴一路走来的知心人,往后还要与她一同走更长更远的路。
同时也与她一同期待着,终有一日能与那位途径岁月、惊鸿一瞥的奇遇过客再度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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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作为一国之君,身负山河社稷,终究与一众少年人不同,纵使微服南巡,体察民情,也片刻不得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