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走了多远,依旧有快马传送来朝堂公文。
皇帝白日随行理政,入夜仍要伏案批阅,常常操劳至夜深。
紫薇心疼父亲,特意备好了温润养神的人参茶,叫上晴儿和小燕子,一同给皇帝送去。
见面说笑几句,皇帝又道有些饿了。
紫薇细心又周到,觉得客栈的饭菜咸腻,不适合当宵夜,便提出亲自下厨给皇帝下碗面。
皇帝很是高兴:“好啊,这主意好,朕还特别想吃面条呢。”
三个姑娘手拉手去厨房下面。
四大护卫听见动静,竟也跟着饿了,于是一群少爷小姐热热闹闹地闯进了深夜里原本静谧冷情的厨房。
先是商量了番做什么面。
小燕子叫嚷着要给皇帝吃,总该有些荤腥,做个肉丝面什么的。
紫薇温声反驳,“这么晚了,还是不要给老爷身体增添负担了,做个阳春面好了。”
晴儿听得好奇:“为什么叫阳春面呀?”
紫薇浅笑着细细给她解释了一番:“这阳春面又称为光面,也是清汤面的一种,十月大家都叫‘小阳春’,在民间不知道从何开始约定,以‘阳春’代表‘十’,正好这面在市井里只卖十文钱,所以这清汤面就叫阳春面。”
饶是已经见识过多回,晴儿还是忍不住再次感慨:“紫薇,这天下的事还有你不懂的吗?怎么连这种面食的小典故你都知道啊!”
尔泰将这话听在耳中,接下来煮面的间隙目光便不自觉萦绕在晴儿身上。
见晴儿跟着小燕子学会了剥葱,他便立刻殷勤上前,张口就道:“晴儿,你第一次进厨房就能把葱剥得好,真是厉害。”
“噗嗤——”小燕子离得近,听到他这样直白又笨拙的夸赞,当场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晴儿耳尖都红了,悄悄抬臂轻怼了小燕子一下,才让她收敛笑意。
尔泰被小燕子一调侃,脸颊耳根也染上薄红,连忙扭头,佯装去盯灶台的清水。
大家看着这边,都了然地笑着。
小燕子才打趣过晴儿与尔泰,转眼便轮到自己闹出笑话——她临时要去茅房解手,永琪和班杰明不知道,两人都要护着她去。
“你们两个,一路上一直跟着我,上个茅房也要跟啊!”
晴儿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暗生奇怪,按理来讲,经过采莲事件,一切都该尘埃落定了,怎么班杰明还是不由自主得跟着小燕子……
又觉小燕子有这么多人爱着、护着,真是幸福。
不过她也并无过多艳羡。
余光轻扫见仍在墙角为方才的笨拙而暗自懊恼的尔泰,晴儿的唇角又深深弯了弯,漾开一抹柔软甜笑。
她也有满心满眼都偏爱守护她的人呀。
心情愉悦中,小燕子去的后院忽然传出动静,晴儿心一紧,怕有什么意外,忙跟众人一起去寻小燕子。
去了一看,才知道竟是闯进了一个小偷——还是个年岁不大的孩子,被抓到后吓得浑身发抖。
小燕子见这般年幼的孩子走上偷窃歪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呵斥:“臭小子!谁让你偷东西的!你好好一个孩子你不学好!你错了没!你对得起你爹娘吗?啊?”
晴儿看那孩子瘦瘦小小的,本就吓得头都不敢抬,被小燕子一喊,抖得更厉害了。她心生可怜,轻推了一把小燕子:
“小燕子,你别那么凶嘛,慢慢问。”
尔泰因着一桩往事,很是厌恶偷盗行当的人,虽然眼前的孩子年岁尚小,看着楚楚可怜,可他还是拧着眉道:“对付小偷不能心软,他们会找千百个理由为他们自己开脱……”
话未说完,就被晴儿嗔怪着瞪了一眼。
“……”尔泰乖觉闭了口,不敢再多言。
或是看明白他们这群人并不是那厢刻薄寡穷的富贵子弟,偷东西的小孩忽然扑通跪在地上,带着哭腔说道:
“各位哥哥姐姐,我叫刘晖,我实在是逼不得已才进来偷东西的,你们可以把我带到官府,治我的罪。但请你们先救救我爷爷吧!我爷爷病了,我们家穷得好几顿都没饭吃了,更别提请大夫给我爷爷看病了。各位哥哥姐姐,我知道你们都是有钱人,求你们救救我爷爷吧!救了我爷爷,我立刻跟你们去官府自首。”
一番悲切的哭诉听得在场的大家都静默了。
小燕子最是懊悔,眼眶都有些红了。
晴儿心底涌起深深的恻隐与同情,眉眼间尽是不忍。
尔泰看着地上落泪的刘晖,又侧头望向满眼柔软、心生悲悯的晴儿,心底一阵懊恼自责。
方才自己一味强硬,只盯着偷窃的过错,不懂体恤孩子的难处,活脱脱一个不解人情的呆瓜。
今夜他是怎么回事,真是好生死板笨拙!
他上前扶起刘晖,摸了摸小孩的脑袋,愧疚道:“刚才吓着你了吧。”
恰好紫薇的面煮好了,大家都张罗着让刘晖吃面。
皇帝久等不到宵夜,径自追来了厨房,见此情景,眉宇间也是沉重。
“永琪啊,明天你请胡太医一起去看看这孩子的爷爷。”
“是。”
有了皇帝这声应允,悬在众人心头的郁结与心疼这才得以稍稍纾解。
尔泰垂首看刘晖吃面吃得香,也轻轻舒了口气,抬眼一看,晴儿轻倚在柱边,望着刘晖暗自出神。
他在心底深深一叹,她本就心善柔软,共情心又重,见了这般光景,必定要跟着难过许久。
正犹疑做些什么能让她心里好受些,忽见她安静转身,出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