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过了一夜,昨夜的悸动还是萦绕在心头。
当时的明月与清风,以及柔情对视的彼此的眼,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当。
如若双喜没有寻来,尔泰想,他一定会同晴儿讲出他一直想要讲给她听的,他的告白。
但双喜就是出现了,在最动人的那一刻。
一声“小姐”拉回了两人所有的理智。
于是只得匆匆告别,转身回屋,留一院秋风扫去旖旎。
第二日晨间再见,晴儿与尔泰眼下都挂着淡淡青灰。
夜里所有的辗转反侧就这样在对方面前展露无遗。
在木梯口停步对望良久,两人双双笑了出来。
而后很自然地,并肩同行,去餐厅用早膳。
早膳是大家一起吃的,皇帝和几位长辈吃罢便上楼去处理政务,几个年轻人请了胡太医,跟刘辉去家中瞧他爷爷。
万幸老人家的病不重,胡太医医术高明,望闻问切一通后便写了张方子,说是按着药方上的药吃上几帖,即可大好。
刘晖家实在贫苦,家中只一个上了年岁的老汉和一个小娃娃,住的也是一个破败的小院。
四大护卫将胡太医送回后又采购了一堆日用的东西及米粮菜蔬,还有几只肥嫩的家鸡。
刘晖深知自己是遇上贵人了,一时感激涕零,又深深给他们鞠了几躬。
但授人以鱼终究不如授人以渔,刘晖也懂得这个道理,既有这份缘分,便主动求紫薇将昨夜阳春面的做法教给他,好有一技之长安身立命。
大家一合计,索性好人做到底,帮刘辉开间面馆。
于是又酣畅淋漓地忙活了一个下午,将刘晖面馆红红火火地开了起来,紫薇还跟皇帝请了御笔,圣上御赐招牌加上紫薇私房秘方,面馆一开便座无虚席。
又是一桩善行落地,大家带着满腹欢喜,再度启程,继续南巡之路。
下一站是个名唤锦村的村子,村子不大,但很热闹。
他们一行人也是运气好,又赶上老百姓赶集了。
一进市集,几个姑娘熟络地挽着手这里逛逛那里看看。
逛到一个首饰摊子,四人都被吸引,拿起簪子互相比划。
紫薇挑出一把玉梳,转头看向晴儿:“晴儿,你看这个玉梳子好看吗?买回去送给老奶奶如何?”
她话里的老奶奶,指的自然是老佛爷。
晴儿接过玉梳,仔细端详片刻,还是说道:“真的挺漂亮的,但是如果你自己喜欢,还是买给你自己用吧,老奶奶的身份特殊,如果让她知道是路边摊买的,她肯定会不高兴的。”
她心里知道,这番话会扫了紫薇的兴致,可她还是忍不住这样坦诚直言。紫薇于她,是贴心知己,晴儿不忍见姐妹满怀心意,最后反倒碰壁难堪。
听了她的话,紫薇眼中果然涌上一层淡淡的失落。
可她也明白晴儿的好心。
“不能送给老奶奶,那送给永琪的娘可不可以呀?”小燕子却还没有理解其中厉害,仍旧天真问道。
紫薇扯出一个淡淡的笑:“一样吧,路边摊的东西,在那个‘家’里,都太寒酸了。”
小燕子却盯着手里的发簪反驳道:“我不这么觉得,你看这个发簪,很高贵啊!永琪的娘平时不爱化妆,也不爱打扮,我觉得她一定会喜欢的。”
语气真挚恳切,全然发自本心。
这次晴儿没有再出声劝说,只眼神柔和地静静望着小燕子。
这样不掺俗念的纯澈,在人情世故交织的紫禁城中,实在弥足珍贵,她不想破坏小燕子的这份纯真。
紫薇应当也是这般想法,看向小燕子时,原本失落的眼中也换上了温柔的底色。
晴儿见紫薇神色和缓,顿时心情也轻快了起来。见双喜好似很喜欢两只样式新鲜的发钗,她贴心让老板包下。
双喜抿唇笑得乖巧,朝她凑得更近了些,细声细气地道:“谢谢小姐。”
晴儿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眉眼间尽是温软。
这一幕被尔泰瞧在眼里,心底的缱绻情谊不由又翻涌得汹涌。
目光稍稍移转,落在日光下琳琅生辉的首饰摊子上,长久不肯挪去。
“花杆比赛开始了!看花杆比赛去喽!”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高呼。
晴儿和小燕子紫薇一起好奇探头,只见街上的行人开始匆匆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小燕子生怕错过什么热闹,忙放下手上正比对的两个簪子,“老板娘你先别走,等我一会儿回来买哈!”说着便一手拉晴儿一手拉紫薇,跟着人群跑,双喜紧跟上她们三个。
其他三大护卫也跟尔泰一样,一直不远不近地守在她们周围,见此情景,生怕几个姑娘出什么意外,连忙也跟了上去:“我们也去看看。”
几个孩子都跑了,皇帝也只能摇摇扇子,笑道:“这些个孩子,真是有活力哈哈。走吧,咱们也去瞧瞧热闹。”
“是。”
行至市井最热闹处,听当地人细说缘由,众人方才知晓——
原来这锦村有位邱员外,是乡里有名的大善人。他为纪念早逝的苗族发妻,多年来年年筹办“爬花杆大赛”这项苗家特色盛事,赛后还会分发大米周济乡里乡亲。
赛场之中支着多根花杆,杆顶悬着缤纷彩球,跟之前在月老镇遇到的比箭招亲一样,可以自愿报名,勇士们带着小旗同场竞技,谁能率先顺利爬上花杆,并将自己的旗帜插上杆顶,就能得到花杆顶上的神秘礼物。
说起赛后会分发大米,热心的当地人面上全是喜色:“见者有份!一会儿你们也可以去领大米!”
“真的啊!这世上还有这么好的大善人呢!还发大米给大家!”小燕子自小在穷巷长大,顿时惊叹道。
“这一路上咱们好人坏人都遇到了,既然如此咱们就开开眼界,看看这爬花杆比赛吧。”皇帝看着不远处的邱员外,神色欣然。
说话间,已有几名后生率先上前,开始攀爬花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