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花瓶中拿起一根糖葫芦，谁知，冰糖黏在一起，又带起了另一根，郁辞好笑的帮她拉扯，带下一块山楂皮。

明芜撇撇嘴，递到他嘴边，想起什么后，一字一句道：“对了，我昏睡的那三日是在梦中回忆了一番过往罢了，身体没有大碍，内力反而增高了，现在怕是天下无人能敌。”

阿词咬下一颗糖葫芦，酸到牙齿，心中却是高兴极了：“阿芜最厉害。”

明芜点头，就着他那颗糖葫芦便要咬下去，被郁辞阻拦了，换了冰糖更多的那根，她也没太在意，坐在椅子上，垂眼感受着那丝甜意。

这是有事要问的模样，只是不知道在酝酿什么，犹犹豫豫的，从方才便一直在找话岔开，什么守在床边陪伴都是引子罢了，明芜又怎会不知道，她在他心中有多重要？

所以，为什么会不自信呢？

郁辞拉开椅子，坐在明芜对面，主动抛出话头道：“想问什么？问吧。”

明芜抿唇，放下糖葫芦，有些踟蹰道：“没什么，我是在想事.”

郁辞正色道：“阿芜，不用顾左右而言他。”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知无不言，这不是从小便说好的吗？”

明芜睫毛颤了颤，心中叹气，她自然知晓，眼睛撇到青年脸上，藏在面具下的那十来年，像一道不知名的伤疤，阿词当初自己揭开都伤心痛骨，又叫她怎么忍心询问。

要不算了吧，等以后再说。

她一直这么想，从确认郁辞便是阿词的那一天就如此，一直拖到了今时今日，又在幻境中走了一遭，以旁人视角看了他们的过往，历过前尘，又唤起心中隐隐作祟的不安。

毕竟，那张面具不仅困住过阿词，也同样困住过她。

他们错过了多少个日夜，多少次未曾触及的真实。

郁辞见她不语，纠结的神色扭成一团，映在了茶水中，晃晃荡荡，他心神都乱了，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明芜手指一顿，彻底垂下了眼，打算揭过此事。

没想到郁辞突然开口：“戴上面具是因为害怕。”

什么？

害怕？

明芜愣住，大力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郁辞不管是做阿词还是王爷，从来都是光风霁月一般，无所不能的样子，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郁辞接着说：“我先前和你说过，面具戴多了便不敢见人了，其实不戴面具我也不敢见人。”

明芜抿唇，想到了一事，手指攥紧，开口道：“是不是以前在齐皇宫，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她坐在椅子上，神色认真，眼中蕴含隐忍的怒火，像是只要郁辞一点头，便会冲进皇宫去报仇。

郁辞弯唇，的确与齐皇宫那些人有关，他可以拿此事扮可怜，博取阿芜的心疼，可是没必要，从前没确定心意或许会这么做，现在他见不了少女一点儿难受。

郁辞：“我当初让你去恨这个世界，其实有错。”

明芜摇头，固执说：“师兄没错，要不是这么说我不会活下去。”

郁辞失笑：“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人，十岁的孩子比起去教唆恨，应该教唆爱才对。”

明芜轻声：“可恨这个世界，比爱这个世界更容易稳住心神。”她眨眼，“何况我早就不恨了。”

束阁居士设下的那三关，让她彻底放下了盘桓许久的心结。

明芜头上白玉簪都晃了下，从郁辞眼中看到了莫名的哀伤与心疼，她情不自禁触碰上去，摸了摸他的眼皮，像是一种安抚，郁辞顺从的合上眼，竟不由自主将所有都说出来了。

他嗓音哑了哑：“我是害怕你见到我的不堪，我见到你的第一面，便想带你去齐皇宫，想告诉他们，你是我的亲人。”

“戴上面具是因为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我们一样，却又不一样，我让你去恨，连带将我的不堪都揭开了一角，我不是一个好哥哥，我怕再出格，将你带上一条歧路，只能拿一张玄铁约束自己。”

他亲自打磨了一张假面，用沉默寡言的师兄去伪装，面具底下藏住了那些难堪的过往，被欺压过后是睚眦必报的狠毒，郁辞一直在回忆自己的可怜时刻，仿佛在齐皇宫生活的那三年是最灰暗的过往，可没人知道，那个一直欺负他的大太监被他弄得精神失常，在他离开齐皇宫的前一天，疯疯癫癫的跳了井。

什么带明芜去炫耀，去反驳，那都是假的。

他不可能让她踏进那个皇宫一步。

即便那时候他才三岁。

三岁，便如此的性子，又怎么会是光风霁月呢？

郁辞苦笑一声，摸着明芜的手，睁开眼，血丝弥漫在眼眶中，像是无尽的红雾，这些难捱的真实，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自我。

明芜朝这里看来，郁辞垂眼避开视线，自暴自弃般说：“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