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芜忍笑咳了两声,拿出一封信,摊在桌面上,继续说:“这是金陵传来的消息,郑贵妃兄长威远将军郑秉被人指控贪污军饷,已经闹到了朝堂上,齐皇大怒,限他们尽快查清此事,将军饷拿出。”
“此事十万火急,”郁辞笑了下,“那作为王相知一直以来的贵人,在有一笔现成的,可以补足军饷的粮食流露在自己面前时,自然会弃车保帅。”
“所以,王相知不管愿不愿意,一定会半路抢下这个‘清淤款’。”
明芜与郁辞对视一眼,道:“那我们届时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他的藏污纳垢之地。”
次日,一队小舟在西港上岸,木头带人依言与他们换了行装,用车马接应,一路上缄默无言,沉甸甸的粮草被一袋袋摆在运粮车上,彰显着贵重之处。
有过路的百姓看的红了眼,放下锄头,小心翼翼等在一旁问道:“敢问贵人,这是哪位老爷家的粮?竟如此豪奢。”
木头适时宣扬道:“此为皇粮,是送到柳岸郡的清淤款!”
此言一出,百姓大惊,炸开了锅,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将消息传了出去,街头开始议论纷纷。
此地离柳岸郡还有一段距离,但百姓状况却大差不差,见到粮食如同饿虎又似鸟雀,既渴望又害怕。木头他们也不伪装了,响亮亮出底牌:“辎车贵重,行人避让,运送柳岸郡清淤款刻不容缓!”
一路走一路喊,声势浩大,向天下人告知,沿途两岸百姓聚如草木,徒劳看着“咯吱咯吱”的车轮声响,有人不满的拿起锄头想要过来,又被家中亲人劝阻,这可是皇粮,天潢贵胄,他们惹不起。
可急红了眼的硕鼠伥鬼却不会这么想。
木头一行人终于走进一片茂林之中,周围人声霎时被鸟兽掩盖,车马在阴影下缓慢行驶。破空声响起,慈济堂的弟兄抓紧了车把,密密麻麻的箭矢直面而来,他们只好咬牙丢了粮车,向周围树干后躲去。
箭矢如雨,初时急后时缓,最后只剩一两支时,放箭之人终于显现,弯腰蒙面朝粮车探去,动作小心又焦急,显得滑稽至极。
彪二在不远处的树干后笑的想死,被木头一眼瞪住,他撇撇嘴问:“这真的不用我们出手了?真把粮丢了那王爷不会怪罪吧。”
他们是半夜被木头从床上拉起来的,听闻这个临时的计划后,不免感到有些荒唐,可为了百姓又不得不赌一把。
但是,要让他亲眼看着粮食被送进奸臣肚中,他也感到憋屈。
木头摇头,指了指高处:“不必。”
彪二满头雾水的抬眼,一片树叶落了下来,动作矫健的少女正坐在树上朝他挥手,旁边还有一个青年敛眼看来,颔了颔首。
彪二尴尬的摸头笑了笑,不出声了。
粮车附近没人,为了营造乱象,还有几双草鞋丢在附近,外加有的兄弟提前做了假人插满了箭矢,趴在地面,满身鲜血,叫人不敢轻易接近。
好在王相知派来的人大多贪生怕死,半吊子武功,粮车在手,其他的自然不会细究了。
明芜在树上满意的勾唇,见他们整理好行装,拉起马车便要离开,起身想要跟在后面,却没想到,又一阵声响传来,几名拿着长剑的白衣人冲了出来,眉头微撇,满是不忿。
“大胆,康王殿下的东西你们也敢抢,不要命了!”
一语话毕,便一个飞奔,朝蒙面人而去,明芜不解的看向郁辞,口型询问道:“你的人?”
郁辞拧眉,吐出口气:“是郁嘉的人。”
“郁嘉?”底下正在混战,双方实力悬殊,眼看蒙面人就要不敌,明芜本要用石子帮助的手只好停了下来,双眸剪水看向郁辞。
郁辞解释道:“他大概是心中有愧,在我被圣旨问罪后便派了人暗中调查木头越狱一事,被我撞见过几次。”
但这些人实在不成气候,查了许久也没查出一二,郁辞便放任不管了。
没想到,今日险些坏了大计。
郁辞捏了捏眉心,道:“我去看看吧。”
明芜伸手拦住他,食指抵住唇,轻声道:“等等,你听声音。”
郁辞听声辨位,除去兵器交戈声外,一道及其隐秘又细微的脚步声传来,他屏气凝神,朝后方望去,又是一队黑衣人。
那么,到底哪个是王相知派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