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抬起胳膊,喝下那杯凉茶,沉声道:“话虽如此,只是上了贵妃这艘船,一来国公府便与景王一派密不可分了,二来,你还记得三年前婉儿去城郊礼佛的路上被山匪劫持的事吗?”
国公夫人闻言,同样沉下了脸,叹道:“自是难忘,婉儿自从那日过后便茶饭不思了一段时日,府中秘密请了多少名医才医治好啊。”
“但还有一事我未告知夫人,只愿夫人听闻后莫要动怒,”国公眼神郑重,道出一件秘事,“婉儿那次是被一名江湖侠士相救,而最近府中下人在收拾她卧房时发现了她写给那侠士的信。”
“且不止一封,有来有往。”
“你说什么?!”国公夫人大惊,放在床榻的手不稳,差点摔下来,难以置信道,“婉儿,婉儿她和那侠士……”
国公不语了,房内一片寂静,沉默蔓延开来,随着夜带来一阵恐慌。阿词小心的将偏僻之处瓦片放回,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原来如此。”明芜手中捏着那朵花的花茎,借着盛光说道,“我说那晚宫宴江昔婉怎么那么宝贵那只锦囊呢。现在看来一切都有所解释了。”
那只锦囊做工粗糙,且色泽陈旧,款式更不似女子之物,明芜当时便有些疑惑,借着月色看到一个类似江湖派系的花纹后,更是惊起滔天疑问,现今倒是迎刃而解了。
原以为江昔婉担着才女之名,最是恪守世间规矩,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在世人眼中大胆叛逆的模样,明芜越发佩服起来这位“金陵才女”了。
“那江湖侠客师兄可有查到是谁?”明芜笑意盈盈的,双手放在桌沿上,朝阿词贴近看去。
阿词摇头,起身将酒壶拿到更远处,明芜在桌案下伸长的脚只能悻悻收回,尴尬恼怒至极。
“阿词!”她喊道,故意将酒的价钱说高两倍。
阿词轻笑一声,掏出了一个钱袋子,放在桌案上,说道:“无妨,师兄这些年的积蓄还够付酒钱。”
明芜咬牙推开那钱袋,冷笑道:“以前你喝酒的时候倒不是这么说了,现在管我做什么。”
说的是几年前阿词在青石山后山酗酒之事。
阿词一愣,轻声道:“当时喝酒是迫不得已,而今既无烦忧,何必饮酒徒增不适?”
烦忧?这话倒是第一次从这人嘴中蹦出,明芜眼神暗了暗,偏头笑道:“我倒不知师兄也有烦忧之事?”
阿词笑着看着她,对这直白的试探毫无还手之力,酒香在室内飘散,仿若木芙蓉有了味道,横在他与明芜之间。
“过往之事,何必探究。”他如是说道。
明芜直视他,眼神强硬,不轻易放过道:“可若与人深交,又怎可停在表面?”
这论的便是心。那第一关的试炼并非什么都未得到,明芜余光扫过那张白纸,上面的诗文字迹分明,“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她不想和阿词当知己,当亲人,可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论的是情,而情便要有知,知其苦,知其忧,知其怒,知其喜。
我既然要爱你,那便要爱你的过去,也要爱你的将来。
分别的那三年,于他们二人之间是全然陌生与未知的空白。再次相见时,明芜愤恨,愤怒阿词狠心连一封信都未曾来往,叫她找不到人。更恨他们蹉跎了三年,这三年足以让一个少年人长大,成了另一个性子。
可现在阿词垂眼,一只白蝶飞到了那只木芙蓉上,他倒了杯酒,终是叹息一声,抵不住那灼灼眼神:“有很多,那时我便知道自己不得不走,担忧走后你一人回楚国皇宫如何生存,担忧至少三年不见,再次相见你我二人又是何种情景?”
更担忧他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只好酩酊大醉,卧于山野,向日月星辰求一个何去何从。
只是这些现在不能说,他也不愿说,郁辞和阿词样样不同,身世,处境,所有的过去却又表明他们是同一个人。只是要将二人合二为一,又该怎么摆在明芜面前?又该怎么将一切的过往,一切的情感剖析呢?
这过程太苦,也太难,他怕结果不尽如人意,也怕明芜从此疏远他。
所以,他势必要等一切全都解决,大权在握时在说。
阿词思绪回神,那只白蝶恰巧落在他杯沿,叫他喝不下这杯清酒。
明芜顿了下,见他神情郁郁,心脏不免泛疼,生出了些悔意来。恰巧此时一只信鸽携信而来,她取下那封信条,摊在二人面前,瞥道内容后却不得不动身了。
“公主,江昔婉今日进了陆崚在金陵新开的木簪馆,久久未出,或有事由,速来。”
小春的字迹霸道蛮横的写满小巧的信条,二人对视一眼,跃窗而行,去寻一个未解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