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木簪铺内,明芜坐在二楼内室的木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支还未打磨好的木簪,那木簪只来得及削皮,外表粗糙,但不难看出是男子样式。观察一番后,她两指在木桌上轻轻一推,叫小二好生收好。
明芜脸上一派疑云:“这江小姐已经对那个江湖侠士爱慕到如此地步了吗?”
竟然偷偷跑来木簪铺亲手制作定情信物。
小二是陆崚府中的人精,特意被派来金陵听从明芜安排,自然是事事周到,将事情一五一十摊开说道:“公主有所不知,这江小姐怕是打算离开国公府,与那江湖侠客双宿双飞了。”
明芜心下一惊,小二说的委婉,名为离开,实则私奔。
从古至今,女子私奔一直为世人诟病的一大罪责,离经叛道,不守妇道,无论哪一条安排在身上都会成为洗不掉的污点。
她面上一冷,沉下脸来,怒斥道:“小二,你可知道,诋毁官家女子名节乃是重罪?!”
小二被训斥,急忙下跪道:“公主,小的若所说有假,那就断了我的财路。”他将所见所闻一一到来,陆家木簪铺,名为打造木簪,实则也是明芜连同陆崚在金陵城布下的关系网,从扬州到金陵,已然遍布齐国各地,看似分散,可等收网那日才知什么叫做铺天盖地。
小二自从来到金陵后,便没有闲暇之日,日日在各处周旋,得到不少消息,将哪位大臣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哪家百姓粮食遭了窃都打听清楚了。
当然这些也不止他一人功劳,也有陆崚派来的暗卫帮忙,他们那日截获了一封前往国公府的密信,本以为会有什么机密要事,却没成想看到了国公小姐与一名代号“木头”的侠客互诉衷肠的密语。
信中详细写出了二人的约定,暗卫睁大了眼,没想到那小姐放着荣华富贵不享,竟要舍下一切同他走遍天涯海角。
这事过于惊奇,便报给了小二,小二又讲给了明芜。
“木头?”坐在一旁默不出声的阿词突然问了句。
明芜挑眉,问道:“师兄认识此人?”
阿词颔首,解释道:“算不上认识,只是粗略打过交道,”说着觑了眼明芜,唇边含笑,着重补充道,“他从‘慈济堂’出身,最喜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慈济堂?江湖上的那个门派?
此话一出,室内久久无言。
小二不明所以,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开口,抬头小心瞥了眼公主,只见她满面通红,像是中了暑,他有些慌张的看了下左右紧闭的门窗,不至于吧,这都快入冬了,公主还热?
于是便麻利起身,要去开窗散一散这热气,被阿词拦下了。
“无妨。”阿词慢条斯理道,嗓音虽然嘶哑,却也藏不住其中笑意。
“阿词!”明芜有些气恼,撇过眼不看他了。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明芜十四岁那年楚地大旱,灾民遍布,她与阿词一同下山去救灾,恰巧不巧撞上了慈济堂派来的人。
个个五大三粗,留着吓人的胡须,更别提腰间那藏不住大刀,他们旁边的一个三岁奶娃娃嚎啕大哭,明芜一眼便断定这是个土匪门派,怕是来枪杀劫掠,做恶事来的。
于是她二话不说便拔剑上去与人对打,慈济堂的人一见,也误会了对方来意,以为这个小女侠是哪个仇人派来抢粮食的,便接下了这一比试。
他们一个善用剑,一个善用刀,本来明面上武力悬殊,可事情闹到最后,竟然堪堪平手。明芜却不服气,一个劲的要赶他们走,那奶娃娃见状拦在二人中间,在地上打滚哭闹起来。
二人只好先停手,哄起了这个娃娃,等阿词赶到时便见到这一幕,问清了来龙去脉后,让明芜闹了个大红脸,好久都听不得“慈济堂”三字了。
“我哪里知道他们凶神恶煞的,是来救灾的!”明芜咬牙说道,瞪了还在忍笑的阿词,叫他停下。
阿词喉结滚了滚,面无表情向小二发问道:“此事为真?那真是江小姐所写?”其实他与明芜已然有了猜测,国公夫妇那二人的深夜密探便可佐证,只是此事关系女子名节,不可轻易下判断。
小二颔首,发誓道:“千真万确啊,这位侠士!”
明芜叹口气,想到那些慈济堂的侠士,面色古怪一瞬,嘟囔道:“江昔婉喜欢那种模样的人?看着不像啊。”
她摇摇头,甩开那些可怕的猜测,干脆朝阿词问道:“师兄还记得那木头长什么样吗?”
阿词看一眼明芜便知道她在想什么,无奈道:“人还算周正,就是呆愣了些,不过心地良善,与江小姐不失为一个良配。”
明芜松口气,喝了杯茶压惊:“还好,还好。”
“既如此,看来我们得从这个木头下手了。”她抬眼看向小二,郑重问道,“你可有查到那木头所在何处?”
小二想了想,出声道:“好像是在……柳岸郡?”
“确实是柳岸郡。”郁辞垂眼,偏头抵拳咳了声,“公主有事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