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门,午时正酣的时刻,却无人敢眠。无他,一列列巡逻士兵手持长矛,正挨家挨户搜查,奉皇命捉拿江湖刺客。
一时间人心惶惶,百姓们闭门等待,捂住稚童口鼻,尽量不闹出声响。
此时,康王府却有一辆马车悄悄从偏门驶出。木制车轮在地面滚动,留下压痕,直到被巡城士兵拦下。
高大威武的士兵用长矛直指车夫,怒喊道:“全城戒严,听不懂人话吗?!这时候出来找死!”
车夫惶恐的下车拱手,边说边塞了一个钱袋过去,脸上发苦道:“大人,实在是有急事要出城啊,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那士兵掂量了下,把钱收入衣中,笑了下:“通融?”
车夫急忙颔首,却被士兵一下子用长矛戳得在地上打滚,头上传来阴沉声音道:“我们奉皇命行事,就算你是王爷,也通融不了!”
车夫大惊,身上又痛又疼,朝士兵觑了一眼道:“你,你不是收了……”
“闭嘴!不想死赶紧回去!”又是一长矛戳下去,车夫吓得再次痛呼一声。
一番闹剧后,马车内的人终于有了动静。帘子被掀开,一双纤细却遍布老茧的手露了出来,堪堪扒住车窗两侧木棱,传来一道小心问候:“怎么了?阿爹?”
车内人探出头,眼皮泛红,一副睡眼惺忪模样,正担忧的朝外望去。这正是易容成了男子模样的李采薇,她一身粗布麻衣,操着一口破锣嗓子又道:“没事吧?还能见到阿娘吗?”
士兵因这一道刺耳声音皱起眉来,仔细扫视了眼这车内中人,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子。他也就有恃无恐了,只想赶快将人赶走,便和他们吵嚷了两句,没想到这一老一小顿时哭天喊地,招来了其他士兵的注意。
李采薇眯着眼看清来人后,眼中含泪,按照明芜教导的那样,亮出康王府身份,哽咽道:“大人们行行好吧,小人与父亲皆是康王府王妃院内的仆从,昨日收到家中来信,城外老母病危,幸得主人家慷慨,借了马车,这才火急火燎出城,要不然恐怕是这最后一面也见不上了啊!”
她这一口破锣嗓子,嘶嘶哑哑的穿透力却很强,唤得梁盛皱眉朝前一步。
那士兵见梁盛朝这走来,讥讽了句:“呦,这不是前任护城将军吗。怎么,您有闲功夫来管这些小事啊!”
梁盛不予理睬,看向李采薇问道:“你说你是哪家仆从?”
车夫也就是锁匠急忙亮出康王府的下人木牌,抢答道:“小人是康王府的,幸得王妃慷慨,这才得以去见老妻最后一程。”
那士兵见状脸上不屑,伸手便要把令牌抢走辨认真假,却被梁盛拦下了:“放行吧。”
士兵嗤笑一声:“你当你还是巡城将军呢,放行个鬼。”
梁盛冷笑,只重复道:“他们是康王府的人,该放。”
他抬眼看向城门,墙角处还残留着纸张糊过的痕迹,那是当朝李阁老被诬陷的罪证。可真的是“诬陷”吗?梁盛不知道,但他从楚国公主刺杀一案学到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做人做事,凡事要留一线。
人情在金陵城或许不是最值钱的,关键时候却能保命。
“情?情是世间最无用的东西,哪里比得上武林秘籍重要!”明芜手中握着一张白纸,面色不虞说道。
玉姑姑见状,垂眸读出白纸上那两句诗:“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她不解的问道,“奴婢愚钝,这是句歌颂友情的诗?此物与武林秘籍有何干系?”1
明芜叹息,趴在梳妆台上,长发随之倾泻而下,被玉姑姑抚上,轻揉梳理:“这是我在李家密室找到的木盒子里的东西,只有两张纸,一张写了这句诗,另一张写了一些勉励的话,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气的牙痒痒,偏偏不能在玉姑姑面前显露,让她跟着徒增烦恼:“过三关,就是过的这么个白纸关!”
玉姑姑摇头失笑,帮她挽上珠花:“公主还是小孩脾气,一点儿也没变,依奴婢之见,这三关既然考验的不是外力,莫不是要考验情谊,诸如亲、友,爱一类。”
明芜颔首,瓮声瓮气的叹道:“只能如此解释了,”她偏头,朝窗外投去一眼,正了神色,“我怀疑,这之中定有一个背后之人在暗中观测,只待时机显露。”
“对了,李采薇那里都安顿好了吗?”
玉姑姑温柔笑道:“公主聪慧,他们一路畅通无阻,早早便出了城。”
明芜起身,站在窗前伸手出去,抓住一片落叶,捏在手心粉碎。秋日早逝,这怕是所剩无几的一片枯叶,却也在呈颓废之势埋入土底。
她当时在梳妆台前,与李采薇对望,少女眼中强忍不甘,还是恭敬垂首道:“虽然这句话快说腻了,但还是多谢公主相救之情,朝堂局势复杂,非一人能带来扭转,怪只怪我天真过分,昨夜没能直接杀了李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