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芜摇头,深深叹息一声,从小春那里拿来一块令牌递给她:“这不怪你,我说了要帮你一起给扬州翻案,却没做到。”
一个王朝的腐朽深埋在地底,又怎是挖一勺土能根除的呢?天下女子向来被身束府院之中,纵然读的百家书,却无发挥地,更何况未有机会识字之人呢?李采薇能只身在李府破局,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如今形势紧急,你若信我,便和锁匠一同去扬州。”明芜抬眼,她神色坚定,立于众人之中,接着道,“既然齐国君主做不了扬州的主,那我们便去破了这坚冰,自己去做主。”
天边麻雀叫了一声,衔走一片落叶。晨光从云际透出,照在少女摇曳的耳坠上,李采薇却稳了心神,从怔愣中脱离,道了声:“好。”
明芜拍了拍手,将落叶粉尘洒向空中,便支起下颌立在窗前不动了。
风扫地,月点灯。窗外一片墨水云色时,郁辞才堪堪从宫中回来,他一身王爷官袍,眉间流露出几分疲惫,经过窗前时,却还是强撑着弯唇一笑,柔声问道:“公主立于窗前可是在等我一同练武?”
明芜挑眉,转身关窗。末了,才传出一句:“王爷疲惫了一天,进屋说吧。”
郁辞推门进来,桌上摆满清淡小食,碗沿还是温热。他轻笑一声,眉间松快了不少:“这是特意给我留的吗?”
明芜无语:“爱吃不吃。”
她也不知是怎么了,自从上次和郁辞比武之后,这人便愈发口无遮拦了起来,仿佛在墙面贴近的那一瞬,关系拉近许多一样。
碗筷碰撞,发出微弱声响,却不惹人心烦。明芜坐在郁辞对面,直白打探道:“宫里还有什么事吗?”
郁辞放下勺子,一字一句认真说来,将全部托盘而出:“父皇发了很大的火,气的头疾复发,说一定给李阁老一个公道。”
他吃一勺粥,细细咀嚼后才蹦出下一句:“二哥觉得近日江湖人士在金陵作乱次数未免太高,怀疑有别国奸细,父皇便要求日后城门口戒严,出入皆要检查文书。”
肃王?郁柏?如今竟是装也不装了吗。也是,睿王倒台,剩下一个病秧子康王,一个不成器的景王,他是得开始布局了。
明芜垂眸思考,视线虚虚落在对面,随着那只呈粥的瓷白小勺而渐渐深入,最后竟定在了那只骨节修长的手上。
手和脸一样是可以易容的。今日李采薇离去前便是一行人大展身手,将女儿家变作了男儿郎,在效仿男子阔步而行,吃下些辛辣之物,故作嘶哑之声,也就辨不出真假了。
说起来,这其中锁匠可是帮了大忙呢。明芜眨眼,摸上了自己的勺,在粥中搅弄。她现在想起来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都会忍不住惊叹一番呢。
那阿词和郁辞的眉眼如此不同,会不会是用了易容术呢?
明芜见那只手妥帖放下勺子,又拿起一旁筷枕上的筷子,挽起官袍,夹起一只虾,放在了她的碗中?
明芜抬头看去:“?”她这才察觉不对,刚才思考入神,竟一时放松,盯着郁辞不放,太大意了,这放在江湖里都是致命伤。
什么时候她在郁辞面前竟如此放松了呢?还没确定郁辞和阿词的关系呢。
明芜叹口气,想解释一番,又无从下口。
还好郁辞主动递来台阶,解了这微妙气氛:“公主还有什么问题吗?我见你盯着这虾许久,还以为你想吃。”
明芜急忙动筷,顺杆而下,笑道:“让王爷看笑话了,我生于楚国,北方之地多没有海物,一时不知道怎么下口,这才盯久了些。”
郁辞迟疑的看了一眼,有些意味深长的说了句:“哦,原来如此啊。”他低头吃粥,可明芜分明看见了若有若无的笑意。
郁辞竟然在笑话她?
!
明芜低头,狠狠咬住这只虾,这才发觉整盘是剥壳做好的,根本不用细想如何去吃。
她这理由未免太过牵强,郁辞一定在心里觉得她在偷看他了!
好在这场面没有维持多久,在明芜苦思冥想日后如何和郁辞相处时,坊间突然流言四起,睿王与皇后被软禁之事走漏了风声,金陵大乱,说是皇帝被自己儿子勾结江湖刺客刺杀,卧床不起!
为此,齐皇大怒,借着皇家狩猎封赏的名号举办宫宴,邀请大臣携带妻儿进宫,以此平定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