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芜颔首,脸色苍白,她手上沾满小石子与野草,混合着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却还是强撑着地坐起身,嗓音虚弱道:“去……叫王爷……”
王爷?如今还留在皇家园林的只有那位新近出了风头的康王了。林且小心觑了一眼,这女子衣着不凡,虽身处污泥血泊之中,依然举止娴雅,不失威严。
像是印证他的猜想一般,女子扔出了一块玉,底部流苏有金丝勾芡,不是皇家物品又是何物?
他瞪大眼,周身疲惫一扫而空,这是立功的机会啊!
林且心中一喜,急忙应下:“是!”
明芜和李采薇被各自送回院中养伤的次日,郁辞才骑马从京城风尘仆仆的赶回来,本就一路奔波,又听闻此事,下马时一阵急咳,险些背过气去。
“王爷勿急,公主没有大碍。”玉姑姑端着一盆温水出来,见人时不时止不住的偏头闷咳一声,还疾步朝卧房走去,不由提醒了一句。
“无妨,阿芜重要。”郁辞瞥见玉姑姑手中端着的水盆,里面泡着一块沾血的帕子,不由心头一紧,拧眉推开了门。
他只不过离开半日,明芜就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就算要找一个理由伪装,也不必伤害自己的身体。
于是,郁辞有些气闷的走进屋,觑了眼卧在榻上的少女,头发乌黑柔顺,垂在床头,怀中抱着那只兔子正在玩耍。
又是如此。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他倒宁愿少女去揭开阿词的面具了。
郁辞偏头闷咳一声,声音不大,却也轻易惹来了少女的目光。
明芜顺势关切道:“王爷回来了?京城的事可处理好了?”
郁辞在桌前坐下,倒了杯茶润嗓道:“一些小事罢了,我也不过上朝月余,是礼部的人弄错了,走到半路就回来了。”
明芜挑眉,抱起那只兔子,和它面朝面,点了点它的眉心随口道:“你们齐国礼部的人好闲啊。”
闲到将康王下厨做饭给王妃吃的小事都拿出来说教,在齐皇摆驾回宫的第一天就拿出参本。
她也是回来时才知道郁辞离开了皇家园林,更巧的是正好和她采药出门的时间点一致。
回来的时间也大差不差?
世间缘分虽妙,明芜却不信有如此巧事发生。
一巧再巧,不是人为,就是装鬼。
郁辞放下水杯,不知是被水呛到,还是咳疾发作,右手抵拳咳得眼角发红,这才止住呼吸,朝她看来道:“他们是挺闲的。”
他说着又垂下眼帘,像是在诉说一件小事,不在意道:“我刚在父皇面前出了风头,怕是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了吧。”
“就和我母妃当年一样……”
他母妃出身卑微,是齐皇当年微服私访时意外宠幸的浣纱女,本就是露水姻缘,做不得事,却意外有了身孕,这才被带入了宫中,封为贵人。
当时后宫子嗣单薄,齐皇为了制衡前朝,暗中布局,许多高门贵女都没能诞下一子,又怎么容得下一个无权无势的浣纱女去争宠?
他正好顺水推舟,将浣纱女推到了中心,给她无尽宠爱与风光,更是用来转移视线,给各家一个出气的机会。
这个孩子,注定是保不下的。
可谁曾想,郁辞福大命大,浣纱女生产那日明月高悬,雀上枝头,是阖家团圆的冬至,一场大雪带来了丰年的好兆头。
刚出生的孩子不哭不闹,却闭着眼睛对母亲露出一个笑。
浣纱女眼角划过一滴泪,落在他眉心,也让他整日昏睡,病病恹恹,成功逃过了暗害。
母亲难产而亡,孩子却成功降世,但一举一动,行为古怪,简直像一个“易母而生”的怪物。
当时宫中人心惶惶,齐皇见过他几次,每次都头痛难挨,贵妃说这是“刑冲克害”,恐怕冲撞龙体,他便挥挥手找了个由头将他打发进冷宫了。
这些都是明芜叫手下暗中调查郁辞身世的那封信传回来的,信中详细描述了郁辞从出生到出冷宫的所有事情,还有宫女佐证,一切都表明他从未出过宫。
明芜却是不大相信。
太顺利了,郁辞的前十七年,难道真的有人一直呆在冷宫不争不抢吗?
他会武功,懂人心,却从来没布过局,挣过权。
连母亲的仇也不在意。
这是正常人所应有的吗?
还是说,他那十七年根本就是换了身份,在皇宫外韬光养晦呢?
明芜停下抚摸兔子的手,抬眼看向郁辞,歪头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