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芜。”
明芜抬眼,有些窘迫,却还是直直盯着青年,不放过一点神情逼问道:“师兄的面具很重要?”比至亲之人还重要吗?
阿词哑然,骨节修长的手指离开,看穿她的问题般,摇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明芜笑了下,面上柔情,吐出的话却字字珠玑:“那刚才为什么摘?什么时候才算一个契机?”
“师兄,你又为何要抱我?”
阿词别开眼,被狼群包围时都没这么紧张,他心中有千言万语,却无法一一道出,只好道:“是我一时失神,冒犯师妹了。”
“冒犯?!”明芜冷笑,抓住了他面具的一角,被阿词用温柔推开,吞下气道,“好,我知道了。”
说霸,少女直接抱上阿词的腰,一瞬后又松开,瞪大眼道:“冒犯师兄了。”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和小时候生气一样。
阿词想笑又不合时宜,帮她抚平衣角的褶皱,看了眼天色,星辉斑斓,说道:“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等他能光明正大用郁辞的身份和她交谈。
他们从小一同长大,习性相同,明芜又怎么不能领悟阿词的意思呢?无非是用话术拖延,慢慢揭过此事罢了。
她眸光一闪,借着月色掩护,颔首道:“好,我等师兄。”
但等待也是有期限的,若是阿词久久不提,那也别怪明芜自己上手了。
谁叫她生来一副蛇蝎心肠呢?
这一点,江湖人尽皆知。
月光倾洒大地,从明芜下巴移开,照在了一颗粗大的树干上,与地面上的血污融合。一双穿着草鞋的脚踩在了干枯的树叶上,发出细小的声响。
李薇就在此刻悠悠转醒,看到来人后,睁大了眼,还没来及的出声,鼻尖就被粉尘呛到,又昏了过去。
明芜带着阿词走到此处,树干下的人一动不动,她只好借着月色蹲下身,用手指探了探李薇鼻息,微弱的呼吸着,若不仔细查看,与死人无异,是失血过多,体力不支的状况。
在这么下去恐怕不妙。
她眉头锁紧,奇怪道:“止血草全给她用了,这都不管用,怕是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了。”
冷风吹拂,阿词站到明芜身后,见状说道:“若不及时就医,恐怕命在旦夕。”
明芜看他一眼:“师兄可有办法?”
阿词摇摇头,残忍又直白的道出实话:“周围没药。”
明芜垂眼,再次摸了摸李采薇的脖颈,脉搏也是微弱的,一点点跳动着,和飘来的风一般,丝丝缕缕,像是在苟延残喘。
她起身,面上没什么情绪,不在意的说道:“早知道就不让她跟来了。”
不仅拖累了他们,还平白丢了性命。
“你这么做,和你阿娘又有什么区别呢?”
明芜没指望有人回答她,只是看了眼月亮,杨柳儿被一场大雪吞没,如今李采薇又即将被一场银光吞噬了。
风花雪月,历来是被人歌颂的事物,可在她们一家确是不幸的预兆。
阴谋,算计,不是乱世,胜似乱世。
可是为何苦的总是女子?
李采薇从小便被仇恨裹挟,纵然行事偏执了些,与明芜性格不合,却也是情有可原。
明芜清楚,若不用一身尖刺包裹自己,李采薇恐怕在这名为“复仇”的棋局中寸步难行。
毕竟,她在楚皇宫也是借着刁蛮的性子伪装,才换来楚皇松懈。
可李采薇还是蠢了些,就连死亡都能当作筹码,竟然想指望一个无亲无故的人帮她为母报仇吗?
可笑。
她若真死了,也只是一具隐在深林中的尸体罢了。
与任何人无关。
明芜一声不吭,在阿词忧切的眼神中,摇摇头:“机不可失,去找锁匠吧。”
阿词出声:“你若想……”
明芜打断:“不必。”她看了眼天色,黑云掩月,光线骤暗,轻声说:“人之将死,带上了也没用。”
不如他们二人用武力直接活捉锁匠,再做打算。
阿词一顿,应道:“好。”
他帮明芜把脸庞碎发别到耳后,牵起她微凉的手,朝山上走去,脚步缓慢,带着无声的温柔。
等到离开数十步后,明芜叹口气,停下了。
“罢了,带上她吧。”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李采薇算计好的,脑海中却隐隐有一个念头作祟,搅得人只好停下。
明芜想,若李采薇真死了,她恐怕只能按着棋子的轨迹一步步走下去,帮杨家平反了。
她才不会这么做。
李采薇的仇,应该让她自己去报,让别人帮忙算什么?
所以,就算还有一口气,李采薇也得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