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树后方的一道黑色人影浑身一颤,紧接着便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还有男子的唾骂声:“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让我差点尿到鞋上?”
沈南烟:“……”
大树后方走出一个醉醺醺的男子,沈南烟定睛一看,竟是白日里认错洛煜是端王的那位商户。
那男子俨然没想到来人是个女子,略微诧异了一番,惊呼道:“秦夫人?你怎的在这?”
沈南烟微怔,当即做出无辜的神色:“我在找我夫君,我方才没在宴席上见他,便在这四处找找。”
男子酒醒了大半,他白日里喝了不少酒,在后院中绕了许久始终找不到茅房,迫不得已才来此处解决的。
却不料出师不利,才刚开始便遇上了沈南烟。
他惊疑不定地看了沈南烟几眼,心中不停思量着沈南烟究竟看到多少,面上带了几分被人抓包的尴尬,面颊在黑夜中染上了几分红晕。
“你夫君啊?”男子恍然大悟,“你夫君一刻之前便已经从后门走了。他没提前跟你说吗?”
“一刻之前?”
沈南烟面上一沉,按理说一刻钟前洛煜本该已经在后城候着,他定是被什么事情拖住了。
“是啊,方才还撞见他……哎?秦夫人,你要去哪?”
还未等他说完,沈南烟便已经疾步离开。
沈南烟朝着中城的方向奔去,算算时间,洛煜应当没时间去中城救人。
既如此,只能她独自去地牢中将人解救出来了。
于此同时,一群守卫得到陆氏的通知,朝着潇湘馆的偏房奔去。
房中灯火通明,为首之人附在门上,静听房中的动静。
房中无声,在确认里边的人已经昏迷之后,才抬脚一踹,一群人蜂拥而上。
房间里一片狼藉,迷香的气味还残留在空中,只有一个丫鬟倒在一地的碎瓷片之中。
为首之人一扬手,手下之人纷纷捂住鼻子在房中搜寻,却始终找不到沈南烟的踪迹。
“报,房中并未有秦夫人的踪迹。”
为首之人阴沉着一张脸,随手捞起一旁的茶壶,朝着丫鬟的面上倒入。
冰凉刺骨的水浇到脸上,丫鬟被冻醒。
她一睁眼便对上一群人阴沉的视线,她也顾不得头上的钝痛,忙对着为首之人磕头:“奴婢该死,让那妇人识破我们的计策,如今应道已逃走了。”
“想来是去后城与洛煜汇合了,追!”
头领一声令下,带着一行人往后城追去。
而另一头,沈南烟身披斗篷,靠着令牌顺利回到中城。
中城的守卫比往日少了许多,沈南烟斗篷帽子遮住了大半张面容,她只拿起令牌,中城的守卫便自动为她让行。
她就这般顺畅无比地回到了中城。
夜晚时分的中城极少有人走动,沈南烟在半路抱起提前备好的酒坛,朝着地牢的方向走。
沈南烟在途经一处回廊之时,她遇上了蹲在角落偷吃烧饼的阿山。
阿山也是曾是伺候在神医身边的侍从,在江砚秋未出现之前,一直在炼丹房前殿做着洒扫的伙计。
后来江砚秋被关在地牢中做人质,他病弱难以适应地牢阴暗潮湿的生活,阿山便被管事派去照顾他。
江砚秋性子随和,阿山也是尽心尽力地伺候在侧,只是好景不长,江砚秋身死,他又重新被送回去做洒扫的活计。
长廊中灯火微弱,一道拉长的黑影投在阿山的身上,阿山浑身一颤,赶忙将烧饼揣入怀中。
他抬头一看,见来人是沈南烟,才捂着胸口道:“秦夫人,你走路怎的没有用声音?”
沈南烟略带诧异:“你怎的一人躲在这里吃烧饼?”
“白日里我在炼丹房中打扫,我瞧地上全是散落的硝石和木炭,便把它扫起来放到炼丹炉旁,炼丹炉的火旺,那硝石险些烧了起来。神医一怒之下便打我禁食三日。”
阿山无奈地耸肩,眼底透露一抹狡黠,“夜里实在饿得不行,便悄悄去厨房偷了个烧饼吃。”
阿山的目光落在沈南烟怀中抱着一坛酒,他眼前一亮:“秦夫人,你抱着酒坛子作甚?”
沈南烟紧了紧怀中的酒坛,心念一动,笑道:“今日是城主的大喜之日,我受邀去了那场喜宴,我瞧着席面上剩了不少酒,便想着拿回去给地牢的侍从们分一分。”
阿山面上故作不悦:“你怎的没想着给我分一分?”
沈南烟轻笑一声,继续忽悠道:“你不是刚被神医禁食?你一身酒气的回去容易被发现。等三日过后,我与夫君再请你喝。”
阿山年纪虽小,但心底不傻,什么酒非要送去地牢的侍从喝,还不能他喝?沈南烟的心思多半在那地牢处。
他曾在地牢见过那些被囚禁的人,他们的日子过得太惨,他甚至都不忍直视。
他心底到底还是有些良知,他知道沈南烟和洛煜都是有本事的人,也知道他们此行目的不简单。
他陪在江砚秋身边已经有几年的时间,江砚秋也算是待人宽厚的主子,他有空时还会教他识文断字和教他他明辨是非。
他知道江砚秋的夙愿是出去与他的夫人团聚,如今宣姬夫人已死,他更不想他一直被囚禁在中城,是以他那日去梅园找他时,明知他未死,他还是对他人说他死了。
如今不管沈南烟是有什么目的想让他将酒送入地牢中,他都不想拒绝。
他看破不说破,不依不饶地缠着沈南烟,嬉皮笑脸地道:“那可不成,几日之后若是你们没空怎么办?”
沈南烟无奈,将一块银子递给阿山:“这总成了吧?”
阿山连银子带酒统统抱入怀中,笑道:“那狱劳里的几个兄弟我熟,我保他们见了这酒坛子,定是高兴得不能自已。你且等我给你办成,改日在让你请我吃酒。”
说罢,便一溜烟跑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