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子夜做交换生那一年,常在波士顿街区晃荡,不是流连在酒吧,就是流连在酒馆。
日渐消沉,无心功课。逃课次数多了,学校发邮件到家里,有了第一次退学警告。
言家再次派出言雅珺去“挽救”这个弟弟。
“他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念念不忘?”穿着职业套裙装的女人抿了一口酒。
已经在红圈所做了挂牌律师的言雅珺对这个弟弟没了当初的怨恨,剩下的只有同情。重男轻女的家庭,多亏了弟弟的不争气,才让父亲重新把目光聚集在女儿身上。
女儿有多让父亲骄傲,儿子就有多让父亲失望。
她重新夺回了失去的父爱,也就不屑于跟这个“废物”弟弟较量了。
她难得流露出姐姐的温情,“听姐姐的话,回学校吧。那个男人不值得你这样。”
言子夜头也不抬地说:“回什么学校?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当初要不是你跟父亲告密,我们也不至于会分手。”
“你还怪上我了是吧?”言雅珺没好气道:“要不是我跟爸爸求情,你的腿都要被爸爸打断了。咱家是什么家庭,能让你跟个男人在一起吗?”
言子夜没说话。
言雅珺柔声道:“回学校吧,好不容易争取的留学机会,不能白白浪费了呀。”
言子夜依旧不吭声。
言雅珺深吸一口气,道:“都过去一年半了,你怎么还没走出来,还借酒消愁呢,跟个娘们似的,你要实在喜欢男人,这边的民风开放,我找几个男模来陪你,随便你怎么玩,玩够了就给我回学校!”
“我不喜欢男人,只喜欢他。”言子夜往酒杯里倒酒,发现杯子空了,又拿起新的一瓶,直接对嘴吹。
言雅珺去夺那酒瓶,“但人家可没你那么痴情,我只是略微一挑拨,人家就把你给踹了。你在人家心里几斤几两,难道还不清楚吗?你就是个大冤种,被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我理解他的选择,做大冤种我乐意。”
“你真真是个恋爱脑啊。”言雅珺都没脾气了。直接拿出自己的大杀招——她扔了几张照片在吧台上。
言子夜看也不看,言雅珺拿起照片凑到言子夜眼前,照片上的两个人举止亲密:一人把手揽在另一人腰间,凑上去亲吻对方,另一人作势要躲,但脸上却洋溢着笑意。
言子夜眼睛眨也不眨,眼睛有些发红,抢过照片扔在桌子上,“我们已经分手了,他要和谁在一起是他的自由,你干嘛偷拍人家。”
言雅珺道:“我可没偷拍,这是陈楚平自己发在社交媒体上的,我只是把照片打印出来了而已。”
“撒谎,我关注了他所有的社交账号,并没看到些照片。”
言雅珺翻了个白眼,“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言子夜酒精浇灌下的大脑有些发愣。
“说明人家把你屏蔽了呀。”
酒吧空调开得很大,言子夜有些发冷。
分手之后他不是没想过主动复合,然而他的骄傲不允许自己那么做。
在聂思妤订婚宴上,他喝得有点多,无意间环视四周宾客,在角落里看到了他。
是陈楚平,真的是他。
他为之疯狂思念成疾想要拥抱的人就出现在眼前,情绪失控一发不可收拾。
他当着父母的面,抱着一个男人亲吻流泪,泣诉衷肠。
他的母亲几乎快要晕厥。
人们把他拉开,说他醉糊涂才有此行为,他们为他的失态,寻了一个得体借口,陈楚平也说他认错人了。
他们都错了。
他没有喝醉。
即使是喝醉了,他也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想要陈楚平。
体面这个东西,他是早不要的,但是他父母,以及陈楚平都还要体面。不然陈楚平也不会睁眼说瞎话,说他认错人了。
他于是将醉就醉,跟着聂祁明走了。
他低估了陈楚平对自己的影响力,仅仅是看到对方,他的大脑就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他想要让对方开心。
哪怕对方是导致他此刻痛苦万分的罪魁祸首,他还是想让对方开心。
他以前不是这样善良的人。
他现在也并不善良。
他的道德层次并没有升华,他还是一个自私的人。只因为对方是陈楚平,他不得不这样做。
即使忍耐得万分痛苦,他也没有去找对方。
分手后尝试交往了不少人,但都兴趣缺缺。他对男人没兴趣,女人更没兴趣。
因为迟迟无法开展下一段恋情,所以他一直忘不了他。又因为忘不了他,所以他迟迟无法展开下一段恋情。
他陷入死循环。
对陈楚平的喜欢,起初是源于生理冲动。因为对方的长相而喜欢,一见面就忍不住想亲想抱。分手后,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时冲动,可当他再次见到那张脸,心跳仍会加速,这根本不由他控制。
既无法得到他,也无法摆脱他,言子夜十分痛苦,不得不借酒浇愁。
言子夜仰头灌了一杯酒。“屏蔽就屏蔽吧,那是他的自由。”
言雅珺叹了口气,“我以为只要他离开你,问题就能得到解决。没想到你的戒断反应这么严重,竟然持续了一年半之久,而且还有持续下去的趋势。”
言子夜道:“你回去吧,别管我了。”
“老这么喝酒,多伤身体呀。”言雅珺眼见这个策略失效,只好换个方向劝,既然对方放不下,就顺着他来。
“既然你这么放不下,为什么不尝试把他追回来?”
“你以为我没试过吗?”言子夜懒懒道:“我用陌生号码打过他电话,是聂祁明接的。他把我电话开免提,故意发出一些暧昧的声音,聂祁明这样做,就是想让我彻底死心。”
“我不会如他所愿,”他眼睛里闪着光,很快又黯淡下去,“但陈楚平好像真的喜欢上了聂祁明。他们的感情真的很好。我见过陈楚平陷入爱河的样子,所以我知道,他在这段感情里真的投入了,他喜欢聂祁明。”
言雅珺道:“就算是这样,你也还有机会啊。他们都是男人,又结不了婚,爱情的甜蜜能维持多久呢?三年五载,七年八年?没有婚姻保障,在漫长的时光里,没有人能够做到专心致志只爱一人的,都难以避免会在精神上开小差,这是人性的弱点。你只需要等待,然后抓住这个弱点,伺机而动。”
言子夜来了兴趣,他把酒杯放下,望着言雅珺,示意对方继续说。
“我和他曾在校青志联共事过,还算对他有点了解。他这个人,非常慕强。你要想再次得到他的青睐,必须站在一定高度,被他仰视才行。你首先得比他更优秀,你才会被他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