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楼梯上下来,身前身后都簇拥着记者。
西装革履,风度翩翩。
不时跟同事交谈几句,语带机锋,又不失幽默,举止始终优雅板正,像是在开新闻发布会。
一次党内会议里,改革派和反对派一直在争论不休,他用出色的辩才舌战群雄,每一句话都切中元首的心意,会议之后受元首单独召见。
这位内阁高级官员,除了太过年轻,身上没有其他缺点。子□□秀,私生活检点。而且,他是如此的年轻,未来可期,前途光明。
刚接受了电视采访,摄影机里的他光彩照人。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比以往更显年轻。
电视台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聂祁明站在不远处等待着,等到他下楼,回答完记者问题,人群散去。
“爸爸。”他叫了一声。
聂介臣闻声望去,露出惊喜的表情。他身边的同事看过来,疑惑:“他是谁?你弟弟吗?”
聂介臣笑道:“是我儿子。”
满意于对方脸上露出的震惊神情,聂介臣大笑几声。
他走到聂祁明面前:“你怎么来了?”
聂祁明道:“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我要结婚了。”
“……”
“下周你生日,我会带他回去看你。”
沉默了十几秒,聂介臣道:“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嗯。”
聂祁明已经差不多有三年没回去了,这是他们父子三年以来的第一次见面。
聂介臣道:“回去再说。”
“就在这里说吧。”
聂介臣压着声音:“看来你是有备而来啊。”
周围都是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人来人往。纵使聂介臣再生气,也不能在这里失态。
聂祁明笑了,算是回应。这一笑,很有几分聂介臣刚才意气风发的样子。
聂介臣顿了一下,还是把人拉到一间办公室。不会有人来,也没有摄像头。
“她是谁?”
“你认识。”
“谁?”
聂祁明正要开口说出陈楚平的名字,聂介臣打断了他的话。
“先告诉我是男的女的。”
聂祁明道:“暂时还不能说,我只知道,是你会喜欢的人。”
聂介臣望着他不说话。
谈判桌上磨砺多年的聂介臣,练就的气场和威压,无需多言便足以达到令谈判对手心悸的效果。
他们互相对视,这是一场暗流涌动的心理博弈。
聂祁明捏紧拳头不让自己表现出一丝一毫的退缩。父亲那阴沉目光曾经让他害怕,但现在不会了。
他有了想爱护和坚守的人,这给了他勇气。
他不想再做那个一被父亲斥责就发抖的男孩——色厉内荏,永远躲在父亲阴影之下。
二十多年来,他无一天不再等待着这一刻,同父亲来一场真正对抗,正如弑父是俄狄浦斯的宿命。
“你不用支持我,爸爸,如果你觉得我给你丢脸了,大可以同我断绝父子关系。”
聂介臣的目光直直刺进聂介臣的眸心,一字一句地警告:“聂祁明,你清楚你在说些什么吗?”
聂祁明满不在乎道:“我很清楚。”
聂介臣露出鄙夷的神色,“一个男人,值得你付出那么多吗?我把你培养成如今的样子,不是为了让你去做下贱的同性恋的。你究竟是多饥渴,离了男人你活不了是吗?”
优雅斯文的聂介臣,终究是失态了。
“我爱他,爸爸。”聂祁明道,“您懂什么是爱吗?这辈子恐怕没有正爱过一个人吧,你甚至连我妈都不爱。人前表现得多么怀念,其实没有秘书的提醒,你根本记不住我妈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