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次浴池的事,秦不月让人收拾了另一处院子,跟顾时清远隔整个碧泉山庄,互不打扰地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就连回府的日期,都是墨轩翻山越岭、跨泉趟水地过去禀报的。
回到顾府,没几日便是中秋了,暑热完全褪去,金陵紫金山上一片金黄。
自打从城外回来,顾时清便继续埋头苦读,秦不月也很识趣地不在内院惹人嫌,跑到外院搭了凉亭藤椅,往池塘投放了一批锦鲤,还养了两只兔子,成天带着芝兰院的人折腾。
晚膳后去看了兔子,秦不月沐浴完毕,一身素衣坐在内室。
这几日顾时清读书愈发晚了,连秦不月都熬不过他,好几回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睡觉的,等到了早上,秦不月睁开眼睛,顾时清床上已经又不见人影了。
或许科举对顾时清来说真是件大事,秦不月虽做不到红袖添香、端茶倒水,但也很自觉地不去给人添乱。
看完手里的话本,头发差不多也干了,秦不月打个哈欠,收好东西,跳到床上准备睡觉。
书房那边灯光隐隐照过来,映在床头窗户上。
秦不月也不知小声嘟囔了句什么,慢慢闭上了眼睛。
还没等睡着,内院来人了。
小孩子哭哭啼啼的声音格外吵闹,秦不月还听到翠琴小声规劝的声音,墨轩也闻声出来了,小声问着缘由。
福哥儿哭得有些气喘,断断续续地告状。
大概是这孩子太晚了却不想睡觉,被万小娘说了几句重话,这倒没什么,可万小娘也不知怎么了,气急之下,竟抬手打了福哥儿。
万小娘向来温和,从来也不打骂,这孩子大概是被吓着了,说要换个娘亲,吵着闹着要来找三哥和三嫂。
墨轩在院中小声劝着,这人也不会哄孩子,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福哥儿完全不领情。
看着书房投射来的灯光,秦不月叹了口气,翻身起床。
好人做到底吧。
他披了件外袍到内院,福哥儿一见他,便小跑着扑过来,抱住他的腿不撒手,“嫂纸,我今天想跟你睡。”
“福哥儿听话,”秦不月一把抱起福哥儿,朝外院走去,“你三哥正读书呢,别吵到他,我带你看兔子去。”
把睡着了的小兔子戳醒,陪着玩了一会,这孩子仍是精神十足,怎么劝都不听,说什么也不回去。
夜深了,秦不月困得很,想着既然劝不回去,便住一晚吧。
他让翠琴回去禀报万小娘,说福哥儿今晚在芝兰院住。
福哥儿怀里抱着自己的小褥子来的,秦不月对墨轩道:“去拿个松软些的小枕头来。”
突然想到内室床上只有自己的床铺,急忙又道:“不必了,你先去睡吧,我想起来房中柜子里有枕头。”
他抱着福哥儿进屋,帮他把小褥子铺好,打开柜子拿了个靠枕出来。
“就用这个将就吧,”秦不月道,“挺软的,就是有些大,你枕个边就行。”
福哥儿倒是不认床,听话地叫秦不月给他脱掉外衣,打水洗了把脸,便自己上床了。
秦不月坐到床上,把被子给他盖上,“快睡吧,再折腾天亮了。”
福哥儿躺在秦不月旁边,也是直挺挺朝上的姿势,让秦不月怀疑顾府的孩子当真从娃娃时候,便被要求连睡觉都这么规范。
一想到整个顾府的人,现在都是这么直挺挺的姿势在睡觉,秦不月就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嫂纸,”福哥儿转头问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秦不月收起笑容,捏了捏福哥儿的脸蛋,“快睡吧。”
福哥儿转转眼珠,总算想起来了,问道:“三哥呢?他不跟咱们一起睡吗?”
秦不月早就想好了对策,“你三哥在书房用功呢,要很晚才睡,咱们不用等他。”
福哥儿倒不愿意了,翻身爬起来,把被子抱在怀里,“你不是说天都快亮了么,三哥要注意身体,不能,不能废寝忘食。”
他眨眨眼睛,“我们去叫三哥来睡觉吧。”
秦不月怎么敢带他去打扰顾时清,轻声哄道:“别去打扰三哥了,咱们先睡,三哥马上就来。”
“真的吗?”福哥儿问。
“真的。”秦不月揉揉福哥儿的脑袋,把他搂了过来。
福哥儿躺在枕头上,两只眼睛圆溜溜瞪着,“那我等三哥来了再睡。”
秦不月拗不过小孩,总之他不跑书房打扰顾时清就行,反正等福哥儿累了,自然就睡着了。
他闭上眼睛,长舒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秦不月都快睡着了,强打着精神睁开眼睛,见福哥儿两只眼依然瞪得很有神。
秦不月有些无奈,伸手在福哥儿身上轻轻拍了拍。
福哥儿转过脑袋,“嫂纸,那上边挂着的是小铃铛吗?真好看。”
“那是风铃。”秦不月知道他问的是自己挂在床幔顶上的装饰。
“哦,风铃。”福哥儿对这东西很好奇,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看。
又过去半刻,秦不月都快睡着了,听到外间有声音。
福哥儿拍拍他,激动道:“三哥来了!”
顾时清洗漱完毕回到内室,习惯性朝自己屏风后面的小床走去,被福哥儿喊住,“三哥,你去哪啊,快来睡觉啊。”
“嫂纸都快睡着了。”
顾时清读书用功,一直没看到福哥儿来芝兰院,转头看到坐在床上眼睛亮晶晶看着他的小孩,还有小孩旁边直挺挺躺着、一脸无奈的秦不月,瞬间有些想笑。
“福哥儿来了啊,”顾时清只好走到床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今儿晚上跟嫂子睡?”
“还有三哥,”福哥儿抓住顾时清的手腕,把他朝床上拽,“三哥快上来,我要睡你们中间。”
顾时清低头看了秦不月一眼。
秦不月把手往里面枕头上一拍,“请便 ,三哥。”
顾时清低头清清嗓子。
“哦,”秦不月把腿蜷缩起来,给顾时清让开道,“爬进去吧。”
顾时清看了眼床里,无奈道:“你过去。”
“啊?”秦不月抬眼看着他。
“我睡外面。”顾时清道。
秦不月挑挑眉,“凭什么?”
福哥儿倒是很热络地点点头,晃着秦不月的胳膊,“嫂纸,你去里面吧,里面暖和。”
秦不月觉得自己再不睡觉就要打人了,迟疑一会,懒得再争论,抬腿从福哥儿身上翻过去,睡到了床里面。
等床上两个人盖好被子,顾时清便熄了床头的灯,躺在福哥儿旁边。
“你们的床真舒服。”福哥儿显然很满足,又觉得很新鲜,两只脚在被子里蹬来蹬去。
“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