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从里面扔出个账本来,哗哗啦啦砸到冯管事腿上。
正是他们做的那本糊弄账。
冯管事捡起账本,“小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屏风里幽幽传来冰冷的声音,“你说我什么意思?”
“这...”冯管事道,“小夫人可是觉得这账本有问题?”
小夫人道:“有没有问题,管事自己不知道?”
冯管事急忙道:“小夫人不知庄子上的事,万不可乱说啊。”
他转而对顾时清道:“木琼庄收成如何,三少爷您是知道的。”
“我,”屏风后面传来三少爷的声音,少见地带着些颤抖,“夫人,我有些头疼,先下去了。”
“嗯。”小夫人抬了抬手。
顾时清从屏风后面出来,朝管事点头示意,转而去了厢房。
见三少爷不顶事,冯管事才真有些慌了。
他放好账本,堆笑道:“小夫人路上奔波,眼瞧着也正午了,庄子上备好了酒菜,小的给您传膳吧。”
“还传什么膳?”小夫人道,“这账本是谁做的?”
冯管事道:“是庄子上的几位账房,小的这便给您叫来。”
他转身要出门,却见正厅门口不知何时已站了几个人,都冷着脸不说话。
“这,”冯管事转身,“小夫人?”
墨轩过来把冯管事搀回去,道:“不劳您走动,让他们去找账房来便可。”
几位账房来的时候,走过房前的空地,看到两边站着的那些凶神恶煞般的人,也不禁都腿软了。
他们一进正厅,见身后的远门便被关上了。
屏风后面的小夫人言语冰冷,不近人情,又有卫兵把手,木琼庄几个说话管用的人都在这了,一副审犯人的架势。
人齐了,小夫人才起身,从屏风后面出来。
姿态翩翩,眼神凛冽,把几个管事从上到下打量一番,腰间缠着的毒蛇也跟着上下点头。
一个账房瞬间腿软,从凳子上跌了下去。
秦不月从几个管事中间走过,倚靠到墙边的多宝阁上,拿起一个陶罐把玩。
“木琼庄的账,我算好了,几位看一看吧。”
石头和墨轩把账本分发下去,交给几位管事。
账倒是没错,可木琼庄哪肯交这么多年例。
冯管事颤颤巍巍地道:“小夫人这不是要我们命么?木琼庄穷乡僻壤,去哪儿弄这么些银钱来?”
“管事这是决心要赖账了?”秦不月笑笑,伸手捉住那条毒蛇。
毒蛇吐着信子,从秦不月手臂上盘过去,轻盈地落在地上,朝冯管事而去。
冯管事大惊失色,转身要跑,可房门不知什么时候又关了。
“小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冯管事道,“你这是草菅人命!”
秦不月仰头大笑,“管事说的没错。”
他跳坐到旁边的桌子上,两腿交叉在空中荡着,笑容中露出一丝妖异,“既然各位算不对账,那便换几个人来算,我从顾府带了几位脑筋清明的账房,正好可以顶各位的位子。”
冯管事仗着他在木琼庄的根基,仍道:“木琼庄人口都是同族,外头来的管事怎么能管得住?”
秦不月点点头,“这倒是个问题。”
“我昨日派人来庄子上打听,听说管事们克扣佃户收成,只因他们除了这些天地别无活路,这才不得不屈从。”
“可如果冯管事死了呢?”
“顾府给他们合适的收成,你说他们是跟银子亲,还是跟你这个族老亲?”
秦不月动动指头,石头便从腰间抽出那把短剑,走到冯管事身边,伸手将剑刃抵在他脖颈。
冯管事一脸惊恐。
秦不月笑了笑,道:“我不喜麻烦,若如此也管不住,那便都换了,先从冯管事开始吧。”
“小夫人,”冯管事扑通跪下,道,“小的知罪,求夫人饶命。”
-
在木琼庄住了一晚,一行人又回到了碧泉山庄。
秦不月给他们免了这一年的年例,从前那些烂账一笔勾销,又把今年应交的银钱挨个派给了佃户。
佃户们感念小夫人恩德,几个管事被吓得不轻,倒是有段时间不会闹事了。
临走时,秦不月又私下去见了其中几个管事,猜忌之下,料他们也不敢再随意贪污。
顾时清这一趟走得很是舒坦,除了在外人面前装惧内,便是免费看了场戏。
回去的路上,墨轩嘴里连珠串似的就没停过,拍着石头肩膀直呼过瘾。
到了碧泉山庄,秦不月给那些卫兵派了银子,便把人好生还给了公主。
又被顾时清勒令把那毒蛇扔到后山,并把手干干净净洗了好几遍才罢休。
自此,城外几个庄子的年例便收齐了。
碧泉山庄的日子很是惬意,正好这几天有些闷热,山庄上倒是个不错的避暑之地。
这日,秦不月带着山庄众仆从上山,捉野猪抓兔子,野到晚膳时候才回来。
还好那个扬州厨子没跟着去,不然顾时清可要挨饿了。
秦不月张罗着把东西烤来吃,把外面院子弄得烟熏火燎,一阵阵香味弥漫。
今儿出了一身汗,用罢晚膳,秦不月便要去沐浴。
既然到了这碧泉山庄,便不能暴殄天物,必然要去池子里泡一泡的。
之前偷着来洗的那个池子留下了阴影,秦不月便去了另一处人工开凿的浴池。
这处虽工匠痕迹严重,但胜在僻静又雅致,池边栏杆扶手都是玉石雕刻的。
池子中洒了满满一层花瓣,秦不月乍一进去,还有些害羞,可热气熏蒸下舒展身心,便愈发觉得这花瓣沐浴很是舒坦。
不一会,小小的浴房便满是香气了。
秦不月靠在池边,拿起石头准备的一个绸缎包,敷在眼睛上,又把上面的绳子绕过去系在脑后。
这是山庄管事送来的,说是装了哪个山上采下来的晶石,有润目凝神的作用。
秦不月敷着眼睛,靠在池中闭目养神,突然听到旁边有脚步声。
随后,浴房的纱帘便被掀开了。
大概是石头来送干净衣裳。
秦不月从池中站起身,走了几步,找了个背对着门口方向坐下,“你来得正好,过来帮我搓搓后背,今儿上山被草叶划了几下,痒得很。”
门口迟迟没有动静。
秦不月撩起一捧水,往自己身上洒去,“快进来,一会儿香味都给我放跑了。”
那边放下纱帘,响起缓慢的脚步声。
两只温热的手指按在秦不月肩头,慢慢往下滑去。
“哎哟,”秦不月拧着肩膀,咯咯笑起来,“别闹,痒,你使点劲儿。”
身上的手指加了些力气,从秦不月一边肩膀挠到另一边。
“用整个手搓,”秦不月道,“哎,算了,要不你给我挠挠吧,刚才挠那两下还挺得劲。”
身上的手指变成了五只,在他背上来回抓挠着。
“享受,”秦不月长舒一口气,“这池子泡着真舒坦。”
抓挠片刻,秦不月又道,“给我捏捏肩膀吧,跑一天了,酸得很。”
身上那只手停了下来,迟疑片刻,从秦不月身上离开了。
“你不要得寸进尺。”
顾时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秦不月一副见鬼了的模样,猛地扯掉眼睛上的绸缎包,转身看着后面的人。
“怎么是你?”他睁大眼睛,“石头呢?”
顾时清在他转过来的一瞬,眼睛无意识向下移动,瞥了一眼之后,便猛地闭了起来。
他满脸涨红,微微张开嘴喘着气。
秦不月顺着他的视线向下看,只见池水刚刚没过他的大腿,整个屁股以及前面的那处都漏在外面。
一览无余。
秦不月惊声道:“转过去啊!你!出去啊!”
顾时清这时才回过神来,急忙转过身,跑了出去,连那声抱歉都关了一半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