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风过境,下起绒绒细雨。
长安城郊的终南山谷,隐约竟已能看到有黄白色的山花盛开,山雾之中团团簇簇的杜鹃似飘在山崖峭壁上般,不似人间之地。
山间岔路,一蓑衣老者带着牧童斜在牛背之上,慢悠悠的从山间小路而来。
一牛两人方转出官道,便遇上了拉着木车的数人,步履艰难。男人和妇人轮番拉车,木车上坐着老人孩童,俱是衣衫褴褛瘦弱佝偻。
一年轻模样的男人,见了自山中放牛归来的两人急忙上前。“老人家,往长安城去是这条路吗?”
老者跨步下了牛背,捋一把胡须打量着眼前人。
“正是,你们这是?”
“老家闹了饥荒,眼看家中的存粮要见底。听说都城粮价如常,这便出来混口饭食。”
老者转身叫了一声牧童,牧童将牛颈处的布袋取下交给他。
老者翻着手中的袋子,方才露出一角炊饼,车队中人便一起围了上来,直直盯着老者手中的东西,一点点向着他的方向拥过来。
“这干粮给你们。”
刚有人伸手要取,却被为首的男人挡住。男人转身,看了一眼饿的直咽口水的孩子,面露难色。
“这年头有点饭食不易,老人家还是自己留着吧。我…我们…还有些剩的,等到了长安城里便好。”
长者一脸慈爱之色,挪步到木车前取出一块炊饼交到孩子手上。
“拿着吧。”
男人端详着老者,犹豫数秒,向着长者深躬。
“那便谢谢老人家了。”
“谢谢。”
“谢谢。”众人应和着。
“无妨,无妨,吃吧。”
笑脸送他们离开,连绵的官道上又有人来。
老者跨上牛背,转入小路向深山走去。牛颈前的铜铃清脆,一步一摇直至一处宅邸门前停下来。
宅门立时开启,一众仆从上前向内通传:“家主归家。”
一管家模样的人捧着一封书信向前:“家主,长安城中消息。”
初春的北境,草场枯黄还未褪尽却已然翻出几分嫩绿。北风依旧嚎叫着,彻骨寒凉一股一股随着风打在人脸上,天色黑压压的向着天际压过来。
突厥贺图部驻地,正是操练之时。将士们穿着相同的服制,可人群里却清晰的传出汉胡两地的的语言。
毡房里火塘处炭火劈啪作响,侍女掀帘进来,却被里面的汉人厉声呵斥。“出去!”
侍女一个踉跄,惊慌着转身正撞上李因,急忙躬身行礼。
“王子。”
李因摆手示意她先下去,里面的刘俨正欲继续发作,抬眼看见了正站在门前的人。
“刘兄好大的气性,也不知是何处来的邪火。让我猜猜,先前说好与我们配合向皇帝发难的河东几州的节度,如今却一直借口推脱不肯动手吧。”
刘俨的脸色甚是难看,他背过身没好气的忿忿道:
“摩和王子,我们来到这就是为了等待时机一起举事。而从我到这儿已有半月,一不见太傅大人,二不见突厥部族任何动作。看来这塞北的游牧生活,真真让人怠惰。”
李因行至火塘前。
“刘兄莫急,真正的战场一直都不会只在此处,老师远在千里之外一时半刻你怕是见不到他了。”
“太傅大人不在此地?”
帐后的隔门处,有人避开巡视的卫队,抱着一捆柴薪侧身进了偏帐。那人将东西轻轻放在地上,环顾四下行至门前将耳朵贴了上去,账内人继续说着话。
“刘兄大约还不知,今春粮价飞涨,如今几地的灾民已经尽数拥在了长安城门之下。”
“粮荒?去岁并无不是大荒年,这粮荒从何而来?”
李因似笑非笑的看向他,拾起地上的火钳拨弄着火塘里正烧的通红的碳火。
“刘兄只需略作等待,一旦长安事成,天下人多的是投机之徒。这河西诸州的节度,眼看着他们的皇帝无计可施,军政何愁不乱,到时我们再集结大军一路南下,拿下长安拨乱反正便如探囊取物。”
他冲着门前值守的侍卫使了使眼色,抬起的手向着隔门处一扬。火钳带起火星扬在半空,半晌落下化作一片灰烬。
几日后,长安城的大门依旧紧闭,灾民虽未进城中却已然引起了诸多纷乱,贼盗、时疫滋长。
刑部请旨要捉拿灾民的折子被女皇按下,内务府自请与九城兵马司一道在京畿之外一处荒村设立临时安置之处,并连夜筹措城中富户宗室捐粮捐物以解灾民之急。
官兵值守,强抢作乱的已被悉数缉拿。黎亦欢带着卫府下属,将有发热咳嗽的之人与常人分隔开来,由太医署专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