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亦欢看着人声鼎沸里的她,就好像又见当日,当她下定决心真的穿上那身官府站在紫宸殿前的时候,她看见了许多人司徒、先帝,这种感觉模糊而又真切。
苑元娘向着马车的方向挤过人群,追上前来的时候,那辆马车却连同那张熟悉的面容,一起消失在众人之中。
“当日还是因为将军,苑娘子才能摆脱她嫁的那个虎狼窝,不想还有后事。将军与苑娘子之间的缘分,还真是匪浅。既已撞见,将军不停下和苑娘子言语几句吗?”
“今日这样的场面盯着她们的人太多了,我们走的太近会让他人多想。这个女子恩科开得艰辛,她们以往的路走的亦是。今日入朝,这故事才刚刚开始。前路多艰,希望她们都能得偿所愿。”
她看向车窗处的缝隙,马车摇摇晃晃已行入皇城官署。
那片巍峨雄阔的屋檐下,从今往后会有一群女子到来。不再是站在男子的身后,她们会以自己的姓名,扯掉那片蒙在女子面上的纱,在这片帝国历史的中央留下自己清晰的面目。
早朝刚下,整个皇城官署都在忙着今日放榜的事宜。
尚书省户部曹房内,本司忙着整理开年的岁赋诸事,仓储司则在预备新岁的各地仓储巡查。
新任户部尚书吴义山下朝归来坐在殿内正中,堂下各司郎中站了一室,点卯结束等着吴义山言语。
“今日放榜,过些日子等陛下看过,差遣也就该定下来了,本司。”
“下官在。”
“这几日就把新晋进士的籍册整理出来吧,动作需快些。今年新开恩科情况特殊涉及人员和相关诸事无例可循需万分留意,各中利弊需仔细考虑再做曲处。陛下甚是关心此事,随时会查问此事进度,可别让陛下等。”
“是,相关籍册文牒已下发各地,这几日新户籍就能做好了。”
“嗯。”
吴义山放眼堂下诸人。
“仓储司郎中何在。”
“臣在。”郎中崔玄向前拱手一拜。
“我观去岁文书,各地粮仓已有三年未做计察,却为何故?”
仓储司各书令站在崔郎中身后,低着头,暗地里交换着眼色。
“回大人的话,去岁三载河东诸地多水涝虫灾,府库内粮食多有迁赈,故而凤阁特许三年未做计察。”
“也因着去岁的大旱,想来今春有的是需开粮仓的时候,今春的巡查需尽早结束。”
“下官领命,仓储司定会仔细行事。”
例行的晨会了结,众人各回司曹。
仓储司几人故意压低了步幅走在众人后面,鬼鬼祟祟的钻进了值房,仔细确定了没人看见后才闭了门。
二人攀扯着站定,仓储司吴书吏疾步向前。
“梁书吏王书吏,正是上值时间,这是做何啊?我这清早积了一大堆事等着做呢。”
“吴大人都什么时候了,粮库的事你该心知肚明,此时咱们还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恐怕是不能。”
“梁大人慌什么,你我既没喝汤也没吃肉。再说这计察哪回不是走走过场,你我做好分内之事,自有该担心的人去想办法。”
“上面那些人谁不是背后各自有神仙,如今京郊的粮价已然涨了三成,这期间若是朝廷下令开粮仓,此事可就再也难瞒了。”
“梁大人说的在理啊,你我这样的角色知情不报已是死罪,如今之计难不成什么也不做吗?”
“那依着王大人的意思?我们如今该怎么做啊?难不成告诉尚书大人?”
“这……可这关乎整个仓储司,我们好歹需与崔郎中通个气吧。”
“崔郎中也是去年年末才到的仓储司,真的会与我们一心?如今我们手中空空,就算此时将事情捅出去,反手就会被碾死。好在你我就在仓储司,看看情形再做区处吧。”
入夜,暮鼓声将歇。
西市偏街,悦闲酒楼。一女子戴着围帽坐在角落,男人从后门入店进了隔间。
女子偏头确认后,起身也走了进去。
“怎么选在这个时候见面。”
“话短。”
男人从身前掏出一封信件交到女子手中,她一把去过双手不住的抖,她拆开信件看过,嘴角勾了勾。
“先前你们要的东西都已经拿到了,这次又想要什么?”
“主人要你做什么便做什么,哪里来的这样多的话。”
女子急站起来,冲着门前走去。
“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男子从身前掏出一枚手打的璎珞,拨弄着。
女子向前几步盯着那枚璎珞,而后转身闭眼极力抑制着呼吸。
“我会将她所做告诉你们,希望你们同样信守承诺,如若不然你们所做的所有事隔天就会在陛下案上。”
“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