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宅子是圣上御赐的,不算大,但安保绝对是顶级的,所以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林芷站在大门前,拂去身上的的尘土。日西坠,落霞染红了半边天际,也将她历经风霜的脸照得红润了些。
现在天色晚了,她决计着明日一早,直接进宫面圣复命。
进屋的那刻,一只山雀迅速从她的身后掠过,发出清亮鸟鸣。
北方边境,塞城。
秃鹫展翅盘旋在天际,久久不散。
城墙上的胡太守愁容满面看着城墙下,战士厮杀声和哀号声传入他耳膜,熊熊烈火与喷薄的鲜血将他的双眼染成了红色。
这场恶战经历了三天三夜,塞城是个孤城,方圆八百里只有他一座城,且距主战场甚远,尽管做了防备,但赤狼族突袭还是让这一切猝不及防。
对方人数众多,约有三万之众,大概是因为主战场不利,便想着从侧边突破,而城内守备兵力仅五千,可以说相差十分悬殊。
饶是如此,守城的五千士兵也无一人退缩,用鲜血和生命硬生生挺到现在。
一个断了腿的士兵拄着拐站在他身侧,声音悲凉道:“若援军再不来,余下的将士们怕是撑不到半日了。”
胡太守的指甲用力抠进墙体,鲜血淋漓蜿蜒而下,但他好像全然不觉疼痛,双目通红道:“不能退,敌人已经提前围城,百姓撤不了,一旦城破……”
他话没说下去,赤狼族生性残暴,加之最近吃了败仗,此时正是想尽办法找机会宣泄怒气的时候,他知道一旦城破,这城内数万的老弱妇孺定会遭到屠杀,怕是留不下活口了。
城下,守城的张将军骑在马背上,手起刀落,怒吼着刺穿敌人的胸膛。
他浑身上下都浸满了鲜血,有敌人的,有己方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已经连续战斗五个时辰了,他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敌人,这期间每当士兵要掩护他撤退休息,他都拒绝了,原因无他,是因此刻他多杀一个,便可多为塞城百姓多挣一分生机。
但他快要没力气了。
在动作迟滞的一瞬间,有个赤狼族的士兵拿着长矛捅进了他的腹部,将他从马背上挑落下来。
“长忠!”胡太守目睹一切,一时气急攻心,竟生生吐出一大口血。
鲜血染了胡太守前襟,他弯腰颤抖,张将军是他多年的好友,有着过命的交情,故而才反应如此剧烈,他费力地站起来,扒着城墙边缘继续看城下的战局。
尘土飞溅,张将军翻滚至地,他强忍剧痛握紧了手中的刀,几名赤狼族的士兵像嗅到血的狼,缓缓靠近他。
张将军神情坚毅,他大吼一声,对着围上来的敌人做着最后的抵抗。
他每一次的挥刀完全依靠着本能,只要有人冲上来,他就提刀捅回去,哪怕对方刺中了他的身体,但他好像浑然不觉,依然朝着对方的方向杀去。
敌人都被他这副不要命的打法给吓到,没几回合剩下的士兵就停下了攻击,不敢靠近。
这边对峙的同时,后方战场出现了些不甚明显的骚动。
一马一人如支极致的利箭劈开人群,从后方突入,一些赤狼族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背后的刀斩于马下。
围着张将军的赤狼族士兵也注意到动静,纷纷向后张望,随后有人骂了一句胡语,张将军听不懂意思,但他觉得此刻是个好机会,便暴起挥刀劈砍向那些惊慌的士兵。
但他终究是受了太重的伤,围着他的人又太多,那些士兵立即回击。
张将军没出几刀,瞬间敌方的长矛直直朝他胸口刺过来!
在张将军睁大的瞳孔中,那时间仿佛被无限延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他看见那锐利的尖端在他半米的距离停下。
下一秒,那攻击他的士兵就身首分离,鲜血从他脖颈处如注喷出,还不及尖叫一声就人头翻滚在地,不可谓不惨烈。
紧接着没有任何眨眼,一道银光在张将军眼前闪过,瞬间更多的赤狼族士兵人头落地。
最终,那些无头人的身体摇摇晃晃倒下。
漫天黄沙激扬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显露了出来。
那人束着高马尾,骑着金鞍白马,肩头铠甲泛着凛冽银光,手中拿着沾满鲜血的长剑,剑尖在缓缓滴血。
张将军见他面容俊朗,凤眼微挑,气度俊逸不凡,想必就是这段时间名声大噪,号称“玉面阎罗”的黎风行!
“是援军!黎将军援军来了!”
耳边士兵传来激动的呐喊,城墙上的胡太守他看见远处的地平线出现了一团黑色,随即看到了飘扬的旗帜,上书大字——“黎”。
这边黎风行唇角一勾,提起马缰,一人一马再次投身战斗中。
他起手干脆利落,刀光剑影间,赤狼族士兵的尸体在身后倒伏一片,剩余士兵见对面来了如此狠角,一下子军心大乱。
恰好大部队也到了,骁勇的大梁士兵冲进战场,堵住了退路,将惊慌逃窜的残兵败将杀得片甲不留。
不到半个时辰,赤狼族军队几乎被杀尽,余下千余人被俘。
张将军因为失血太多,伤势太重,需在城内休养。胡太守则亲自打开城门,迎接凯旋的守城军和前来支援的援军。
胡太守饱经沧桑脸上浮起了些激动的情绪,见那匹白马步至自己身前,眸光发亮道:“久闻黎将军百战百胜的美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真是英雄出少年。”
黎风行则抱拳道:“胡大人谬赞,说来若不是有塞城众将士坚守城池,消耗敌军,我们也不会赢得那么轻松,还得是你们的功劳。”
胡太守听到对方如此谦虚的发言,觉得大梁未来有望,道:“听闻黎将军三日前仍在千里之外,本不抱希望您来支援,这次实属是惊喜。”
黎风行扬眉一笑:“那是算准了敌人会来突袭此处,塞城别看是孤城,乃是连接望城、密城的关键要地,当时我察觉主战场进攻减弱,便猜到敌方可能有异动,派人侦察后,早在他们进攻塞城之前就得到了消息。”
他话语一顿,认真道:“况且无论哪里,只要是大梁的地界,都值得捍卫。”
胡太守大喊了几声好,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吩咐身边的人道: “来,快派人来!为黎将军接风洗尘。”
黎风行推拒了几下,没想胡太守盛情难却,再加上城内百姓的热情拥簇,他整整花了半天的时间才脱身。
黎风行来到事先为他准备的房间,整个人瘫在了榻席上,瞥见窗外夜幕漆黑,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早知道不进城来了,这比在战场上打仗还累。”
房间暗处出现一个人影,悄然来到他身边恭敬道:“四殿下……”
黎风行姿势不动:“冷影,你这嘴怎么还没转过来,四殿下已经死了,现在只有‘玉面阎罗’。”
冷影轻咳一声:“是属下口误。”
“罢了,也是好些日子没看见你了。”黎风行坐直了些,侧头看他,“说吧,那边又来什么消息了。”
冷影道:“上面召您即刻回宫。”
“回宫。”黎风行重复念了这两个字,道,“比我预料的要早许多,看来对面是着急了,行,我知道了。”
“那属下告退。”
冷影正要走,却听黎风行喊住他:“等等——”
冷影脚步顿住。
沈墨站在他身后,声音温柔道:“另外去告诉林姑娘,就说……“
他顿了一下,勾起唇角:“说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