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关机密,林芷让董利一人带范文叙拿东西。
董利押着范文叙,范文叙则被封了嘴,捆了手脚,活像被押送的犯人。
两人在一处私宅前停下,董利问他道:“是这里?”
范文叙点了点头,董利进了屋,随后不久,他找到一个提箱带了出来。
董利突然想到前几日手下提到的那个提箱,描述得与手里十分相似,他心下狐疑,问范文叙道:“这里面确实是你先前说的,不是其他?”
范文叙又点了点头,这次点头幅度格外大,好像就怕他不相信。
因为是机密,董利也不敢提前打开,抓紧时间将提箱带了回去,送到了林芷的书房。
董利对林芷道:“这箱子分量挺沉的,属下怕是火药,就先闻了一下,没有发现异常。”
林芷应了一声:“那便打开吧,当心有暗器的机关。”
董利拍了拍胸脯,直接上手:“放心,这种开箱我最熟悉了。”
他以为这么大的箱子很难开,结果上面的扣子轻轻一推就掉了,箱子里的东西露出来——是金条。
确切来说,是整整一箱的金条。
董利将这箱子里的东西仔仔细细翻了一遍,确认没有发现什么别的东西,只有金条。
“去把范文叙叫过来。”林芷拧眉道,“这家伙在搞什么名堂。”
董利刚要出门,就见有个官差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指向门口的方向,抖着嗓音道:“不好了,闵长史他……”
光束穿过柴房的门缝,照亮其中阴暗的角落。
男人双目紧闭,面色嘴唇苍白,有鲜血从他嘴角溢出来。
林芷站在门口,脸色极度难看,倒不是怕他死,而是觉得他若这样死了,这也太便宜他了。
董利大步走上前,掀开范文叙的眼皮细查了一下,又掐着他的脸看了一下口腔,转头回林芷道:“他想咬舌自尽,人没死,也没流多少血,估计是疼晕过去了。”
“把他弄醒。”林芷话音刚落,就听到院子里吵吵嚷嚷,似乎进来了许多人。
董利道:“我出去看看。”
“都察院御史大人到,说要见您。”
林芷拧眉:“都察院?”
她转身走到院中,看到了中央那个胡须花白颇有气质的老者,朝他作了一揖:“不知刘御史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刘岑双也朝林芷作了一揖,道:“往日听闻林司长巾帼不让须眉,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反响。那我便只说了吧,圣上挂念新政推行,故叫老身前来督查一番,检验一下成效,还望林司长能行个方便。”
前几日不来,偏挑她要走时再来,林芷察觉此人来者不善,也不跟他多客气:“这自然可以,只是我原定明日便要出发回京,怕是无法招待周全。”
刘岑双捋着须,眼神微眯发出精光:“另外在来的路上,老身收到有人举报林司长贪墨,当然老身相信这是不实之言,但都察院还是有权证实一番。”
有个跟在荆主事手下的立马道:“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司长收了贿赂?”
另有个也是反赌司的人帮腔道:“我们司长正直清明,是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林芷则静静看着刘岑双,冷笑道:“基于刘大人的品级,我想你还没权利来查我,再说若是人人皆以一面之词来论罪,恐怕刘大人的都察院怕是昼夜都不得歇。”
刘岑双将手背在身后道:“若我说知晓赃物的具体形制,数额,以及这是方才有人亲眼所见林司长手下护卫董利将其带到府上,这些信息怕是足够详尽了吧——带印金条共计五百,若是林司长真的清白,想必也不怕我们一查。”
他话音一落,就有数十名都察院的京差站上前来,和林芷这边的人形成对峙。
董利想到刚才那些金条,恍然道:“原来都是你们的圈套,你们都算计好了。”
林芷方才就想到了这点,她板着脸对董利道:“董兄,把东西拿出来。”
董利颈间青筋微鼓,但还是克制住没有发作,他将先前那装满金条的提箱拿了出来。
林芷当着众人面打开提箱,毫不避讳道:“敢问刘御史说的可是这些。”
刘岑双派人上前开箱查看,查完后那人对刘岑双道:“回大人,五百金条,一分不差。”
林芷则道:“这些金条来源于闵长史,刘大人若是想问,找他问吧。”
刘岑双环视一圈:“是吗?那他人在哪里?”
“就在柴房。”
董利直奔柴房,但到了门口人却僵住了。他后退了两步,双拳握紧道:“闵长史他人不见了。”
方才人数太多,场面也很乱,没有任何人看见范文叙是被何人带走的,但归根结底还是他的疏忽。
董利内心自责不已,林芷却好像无所谓似的耸耸肩:“既然东西拿到了,御史大人若是还有什么事,那便回京再说吧,我人也不会跑,况且清者自清,等回了京,您大可在圣上面前好好说道说道这金子的来龙去脉。”
但刘岑双显然不是这想法,而是道:“那至少等将那闵长史找到再说,不然人都找不到,怎么证实这金条的归属。”
林芷语中漏出不耐烦道:“圣上和我约定了三月回京,若是误了期限,刘大人担当的起吗?”
刘岑双道:“这当然担当不起,但我身为都察院御史,督察百官乃是职责所系,想必圣上也会谅解。”
刘岑双这强词夺理的回答,让林芷还真没拿出什么话回应,她妥协一样叹了口气道:“只限今明二日,第三日早晨,无论如何我都要走。”
那是她和圣上在百官面前约定,万不能有失。
刘岑双也答应下来,后面他便带着人和金子走了。
等人差不多走干净了,董利悄声对林芷道:“这刘御史就是故意来挑刺的,属下估计后面他必然会找什么别的由头来拖住您。”
林芷之前就了解过,这崔纮和这刘岑双关系甚好,人应当就是他派来的。
而崔纮也恐怕得知了些她掌握了些证据,所以着急了,故而想尽一切办法想要阻拦她入京。
“时间拖得越久,越对我们不利。”林芷思量片刻后,当机立断,“这样,不等大部队了,我们今夜就出发。”
这天夜里,有几名“差役”从官府出来后,迅速换衣变了妆造,坐上提前备好的马车,悄悄从小门出了城。
董利脸上粘了花白的胡子,还将头发染了白,穿了件颇为沉稳的袍子,年纪看上了硬生生长了几十岁。
而林芷则作女装打扮,打扮得花枝招展,用薄纱遮掩去半边面部——这是与她平日反差最大的装束,为的就是能避开眼线,顺利回京。
董利见林芷一直在车窗外张望,道:“已经托书给各地的兄弟们了,这一路他们都会打点好的,司长放心吧。”
林芷突然一笑:“倒不是担心这个,而是看着这景色,想起了些旧事罢了。”
夜色降临,繁星漫天,雄伟的宣城门距离她们越来越远。
她记得那天也是个春日,是个阳光很好的清晨,她将要离开此地,友人送别的话语一句句传入她的耳畔,带着满满的祝福,这一切都恍如昨日之事。
怎奈何时光匆匆流转,她在故地逢春,却不见了故人。
马车滚滚驶向远方,或路过崎岖的小路,或驶过人潮往来的街道,在历经整整十日的日夜兼程,林芷他们终于顺利抵达了蓟京。
这一路上他们掩藏的好,加上董利兄弟打掩护,也没遇到什么波折,就是长时间的舟车劳顿,让众人觉得有些疲乏。
但他们不敢停歇,入京之后眼线更多,林芷只有更加小心,直到平稳到家后,她才稍稍放下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