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转眼新政已经到了正式实行阶段。
根据元莆的汇报,绝大多数的赌坊已经关门大吉,仍有留在暗处是他们手伸不到的,还需要时间细细排查。
但元莆这人林芷是知道的,官场老油条,溜须拍马一流,说出来的话不能当真。
为了验证各地赌坊整顿效果,林芷选择亲自探查一番,顺便碰碰运气,同时看看能不能有些意外收获,揪出些潜藏在水底的脏东西。
她第一个选中的,是熟悉的老地方——通城。
先是巡查完几家闭了店的赌坊,后又看中了一家茶楼,便遣散了随从,乔装一番进去里面歇歇脚。
原因无他,这家茶楼是因其地处城中心,而通城又是大梁最繁华之城,从五湖四海经商往来的人极多,再加上她耳力好,获取些小道消息不要太容易。
林芷坐在角落,又是背对着众人,没有任何人在意到她。
她轻捏杯盏,透过嘈杂的人声,注意到距她十米远桌上四人的对话。
“这禁赌令真不是虚的啊,整城的赌坊都关了个干净,本来还以为是装装样子,结果是来真的啊。”
“皇上亲下的谕旨,再敢光明正大开着是嫌自己脑袋多不够砍的,再说别说开了,就连我们这种碰一下都要进去。”
“哎——这哥几个生意上不景气,以前还能去赌坊碰碰运气,现在难咯。”
“那各位可知,若是想……可有地方?最近手头真有点紧。”
“有是有,只是最近风声紧,老板让我别声张,等过了这阵再说。”
林芷听到这坐不住了,起身朝他们走去。
而那桌四人毫无知觉,继续聊着天。
“咳——听说边境那边在打仗了,就那个漠北赤狼族,不知各位有没有听说……”
“哦!听说了说了,不过被打回去了,那新上任的大将军杀敌可猛了,还反占了敌人两城——”
“啪!”
桌子忽然一抖,四人浑身齐齐颤动一下。
“谁呀?”
“把什么东西放在我们这。”
他们看见一个容貌姣好的陌生“男子”站在他们身侧,而方才这声动静正是她发出的。
“男子”微微一笑,将手缓缓挪开。
一块金锭露了出来。
在四人惊疑的目光中,林芷压低嗓音问道:“刚才恰好路过听见各位交谈,恰好鄙人最近生意也遇到些困难,能否方便指个路。”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和另外三人对了眼,不太自然道:“不好意思,听不明白。”
林芷从袖口又抽出一块金锭,“啪——”地放在桌上。
对面那人看得眼睛都快直了,忙道:“柳兄,你就说了吧,这么多钱呢。”
那个被唤柳兄的面色僵了僵,他唇抿紧成一条线,似乎还在犹豫。
林芷轻轻摇头:“若是不够可以再加,只可惜今日出门匆忙,没带多少。”
另一个同伴也催他:“这老板跟你关系有多好?今日问路的这位爷明显是大户,拿出来的都够咱们兄弟几年花了。”
那个被唤柳兄的还是不吱声,林芷叹了口气,将金锭尽数收回了袖中。
“是我唐突,打扰各位。”
她抱了个拳,转身欲走,却听身后有人喊她道:“等一下。”
林芷嘴角扬了下,又很快压了下去,装作无意道:“怎么了?”
那个被唤柳兄的说道:“我可以告诉你。”
就这样林芷成功地拿到了一个地址,她哼着小曲晃悠着出了茶楼,董利已经候在门口了。
林芷问他:“看清楚了吗?”
董利答:“看清楚了。”
他表情有点纠结:“这会不会有点太不道德了,总不像是我们这种身份能做出来的事。”
倒像是他在肖百胜手下做的那些事。
林芷打了个响指,道:“经费紧张,咱们钱要省着点花。再说有时候就要用点特殊手段,不然怎么成大事。”
于是这天夜里,柳宅进了强盗,将白日刚得的两枚大金锭生生抢了去。
而因这金子来源不可说,所以主人也不敢报官,只能把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林芷这边刚说完,就见远处急急忙忙跑过来一个人,不是闵朋是谁。
他一边跑还一边大喊,声音嘶哑又难听:“林司长!原来您在这里!我说怎么找不到您!”
董利一听差点气厥过去,咬牙切齿:“姓闵的,这么大声作甚,没看到司长身上穿的吗?”
这段时间这个闵朋像个跟屁虫似的,林芷走到哪跟到哪,还经常做出十分愚蠢的行为拖她后腿。
为此林芷还有意甩开他几次,但这家伙像长了千里眼似的,不出几个时辰就能精准找到她,后来林芷嫌他烦,最近的一次将他关了禁闭,结果这货还自己自说自话跑了出来,这不又找到她来了。
林芷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道:“闵长史,你回蓟京吧,不要跟着我了。”
“这怎么能行。”闵朋一个劲往林芷这边贴,就差直接抱住她腿了,“万一您这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下官帮不到您怎么办?”
林芷叹气:“你能不给我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
董利用眼神瞟林芷:您为什么不直接辞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