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可以确信的是，此人不是青蚨。

不管是青蚨给她的警告，亦或是明目张胆的监视，都昭示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须得小心应对。

“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姓闵名朋。”

嘶哑粗粝的嗓音从男人口中发出，那声音如铁铲刮铁锅，听得林芷眉头轻皱，但碍于有旁人在场，不好当场发作。

她道：“闵长史，不知你有何长处，可否给大家露一手。”

“来日方长，日后林司长自会知晓在下的本事。”闵朋这话套的董利，透着推脱之意。

林芷也不和他多纠缠，道：“既然如此，时候也不早了，大家先去忙手头的工作吧。”

几位主事都散了，唯有闵朋和董利留着，林芷去主书房翻阅资料，却发现闵朋始终跟着自己。

于是她对他道：“闵长史，我看荆主事那边任务重些，你且去那边帮忙吧。”

谁料闵朋定在原地，一动不动道：“林司长，可我接到的指示是，要常伴您左右，为您分忧。”

林芷立马反问：“谁给你的指示？”

闵朋支支吾吾道：“这……在下不能说。”

林芷挑了下眉，心道这人真是演都不演，就是想光明正大地监视她，她立马给董利使了个眼色。

董利领会，背手在身后，用身体一步步驱赶闵朋：“闵长史，没见司长在忙吗？往边上站点。”

闵朋步步后退，直到快接近门口，他梗长脖子，仍想做最后挣扎：“林司长，这人怎么老是挤我，你说句话啊。”

“挤你？哪有啊。”董利皮笑肉不笑，进一步压制他，“我觉得这块地人站多了太拥挤，影响司长定心工作，您还是再往后站站吧。”

闵朋看董利这一身腱子肉，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只能一路退到门外。

“砰——”大门在闵朋鼻尖前阖上。

董利赶走了这个碍眼货，转身朝向林芷：“林先……林司长，怪不得人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新官可真不好当啊，瞧瞧，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林芷抽出一本卷轴翻看：“这才刚刚开始呢，谁知道这明里暗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她抬头问董利：“对了，方才不方便问，董兄是如何加入锦衣卫的？”

董利揉了揉鼻子：“上回我们见面那次，不是正好碰见靳大人，当时他就邀请我加入，但我其实后来拒绝了。”

林芷问：“哦？好歹也是个京差，为何拒绝？”

“听闻锦衣卫人少排班多，怕照顾不到家里人，孩子又这么小，所以就……”董利顿了一下，继续道，“但后来姚大人找到我了，说您要上任反赌司长，身边正缺信任之人，于是我就来了。”

“听得我都惭愧了，董兄大义之举，必然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林芷朝他抱拳，弓下腰。

董利伸手虚扶住她，让她的腰挺直：“林司长哪里话，当年是您教我悬崖勒马，也给了我们许多兄弟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董某此刻所为，不过是还您当年的恩情罢了。”

林芷忽道：“不知令爱多大岁数了？”

董利立马答：“一岁七个月。”

林芷双目有一瞬失神，喃喃：“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她看向董利，道：“等日后有机会，定要去董兄家拜访一下，顺便送点礼物给小家伙。”

“随时欢迎。”董利笑着道。

与此同时，东宫。

晨光洒在殿内的鎏金香炉，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崔纮望着太子晏珩伫窗而立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看来太子殿下是不欢迎我了？”

“前段时日，舅舅让孤不要来找您，还以为舅舅与孤离心，现下又自己找来了。”晏珩转身，半张脸在阳光里，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舅舅今日想说什么？”

崔纮：“我们最大的敌人已死，前些日子圣上又允你听政，你可知舅舅在背后付出多少？”

晏珩神情淡漠：“本以为四弟死了，自己可以高枕无忧，听政本以为父王是提携，实际是敲打，孤怕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舅舅与你血脉相连，自然不会害你。”崔纮略带浑浊的眼睛透着精光，“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若是没了，太子殿下还以为自己能独善其身吗？”

晏珩眉头拧紧：“你是在威胁孤？”

“威胁？不不，舅舅不过是在给你权衡利弊罢了。”崔纮阴沉一笑，“你看，那个反赌司新上任的女官，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我也将我的人安插进去了，谅她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你以为舅舅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是白瞎的吗？”

晏珩将手背在身后，将唇抿成一条直线：“既然舅舅有应对之法，那还要找孤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