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之前说的,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崔纮一步步走近他,直到在晏珩的面前停下,将他的一只手从身后拉出来,在他手心默写了一个字。
晏珩看见后,瞳孔剧颤,慌忙想抽回手,却被崔纮死死按下。
他见崔纮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他弯着唇明明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珩儿,你母亲若是在天有灵,定会为你自豪的。”
他摸了摸晏珩的脑袋,又抚过他微微颤抖的脸颊:“这是我们最后的退路。”
…
林芷这边新官上任,又是新政下发阶段,自然也是千头万绪,更何况还碰到几个不怎么服她的下属,凡事都要亲力亲为。
例如本是给一个月时间让各赌坊闭馆歇业,思来想去,还是再多给了一个月的时间。一来是给各赌坊更宽裕的时间转业,二来也是为他们摸清赌徒人数提供更加宽裕的时间。
再如《禁赌律》的制定,一开始给赌徒定的刑罚过重,且未有罪行区分,后来调整后,改为按犯罪次数依次处于警告、罚款、实刑等,若是因赌酿成严重后果如抢劫、杀人等,才按照最重的刑罚予刑。
她还将宣城列为“禁赌示范城”,先其他城镇完成禁赌转行,并在宣城开设了五家“戒赌书院”,参考原先“洗心堂”的模式,其中管教大多由原赌坊工作人员担任,一边管教,一边请了些当地先生教授新知识,也算是给双方都谋得一个新出路。
两个月后,宣城街。
“噗呲——”
身后鲜血飞溅,街坊邻里见状纷纷四散躲避,而林芷头也不回,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董利将刀收起,细细擦去刀上的血迹:“这是您上任后的第九十九次刺杀,这帮人真是嫌人太多。”
他比划了下手中的刀,眉宇嚣张:“但不论如何,他们若是敢来一个,我便杀一个。”
今日的林芷乔装了一番,做了男装打扮,她没多言,只等董利喊人将刺客带走,继续往前走。
两人很快行到一处地方。
“这是……”
董利抬头看见熟悉的楼房,忽而那些过往的记忆一起涌上来。
“这是原先的戒赌书院。”林芷接上他的话,脚步停下来。
她看着院中央授课的先生和学子,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门口的管教见到二人,迎接道:“请问两位是家属,还是要报名的学生?”
“我们找荆大人。”董利给管教塞了个令牌,管教表情立马严肃,前去禀报。
不多时就见荆正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他远远看见林芷,正想要行礼,却被董利一个眼神拦下来。
董利:“荆大人,借一步说话。”
待寻到一僻静处,董利便离开了,独留林芷和荆正二人。
林芷瞥见荆正不修边幅的胡须和眼下的乌青。
这几位主事中,当属他最为严谨持正,故而这回她出宫私访,第一个找的便是他。
林芷勾了勾唇:“荆主事,书院近日开展如何,可遇见什么阻碍?”
荆正认真回应道:“回司长,五家书院累计学子八百七十二人,共毕业三百九十六人,其中有二十名左右学子赌瘾深重,已按照您前几日的指示单独管理。”
林芷问:“可有毕业复赌者?”
荆正答:“书院的管理很有效果,回访后并无一人。”
林芷点点头:“我已经奏禀陛下,切勿因为赌税减少而增加别处税赋,以免增加乡亲们的负担,看来这些人出去后,生活已经恢复正轨了。”
荆正却皱了眉头:“只是卑职心中担忧,如今国库空虚,书院收取的束脩不过杯水车薪,怕是日后会出现什么乱子。”
林芷却笑起来,道:“这点荆主事担忧过早了,新政最为关键二月之期将至,届时自然会有人送钱来。”
荆正看着眼前少女,眼眸亮如星辰,一时有些失神。
起初他虽然不同徐源来将爱憎表露明显在面上,或同元莆展露出谄媚的一面,但心里也会隐隐约约担心,这个看着柔弱的女子能不能挑起大梁。
但见她此刻自信满满,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就好像……她生来就是该干这个的。
而林芷这边则在想,虽然禁赌新政推行如火如荼,但绝对不会一帆风顺。
毕竟对于那些脑袋里只有利益的商人来说,如果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就敢于冒绞首的风险,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那就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
她的笑容收敛,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所以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