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全程很轻，也很温柔，没有让林芷感觉到任何不适。

林芷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控制没睁眼的，但事实证明，她的确是这样做了。

他就这样将她抱上了床。

后背陷一片柔软中，身前又有暖和的被褥盖上来，紧绷的身体一下放松下来。

林芷躺在床上，床上有他的气息，再加之方才在他身上闻见的，那无比接近和靠近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沉醉。

所以当沈墨抽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抓住了那只即将离开的手。

沈墨的手像是僵了一下，但很快就软和下来，他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像在示意她松开。

但当林芷真收手，那只手又将她的手握住了。

他的掌心很烫，将她整个手掌包裹起来，能感觉他的用力，但又不至于抓疼她，控制在恰到好处的程度。

起初林芷的头脑是清醒的，但他这一握，像是有什么特殊的魔力，带着催眠的效果，让她意识开始涣散起来。

而她到最后，也就是意识抵达悬崖边缘的那刻，他们的手都是握住的，没有松开。

第二天林芷醒来时，发现营帐空无一人。

回想昨晚发生的事，好像梦里一样，而她昨夜开的那玩笑一样的举动，也成为她内心掀起的波浪，让她心如小舟一般，浮浮沉沉。

门突然开了，阳光均匀洒落进房间里来，在地板落下光斑。

林芷正要下床，就听见沈墨的声音先一步传来过来。

“夫人醒了？”

“为什么没叫醒你？见你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知道你累了，便让你好好休息一下。”

“昨晚我睡哪里？我哪里都能睡，晚上外出兜风，碰到一个有缘人，与他说了两句话，他邀请我去床上睡了一会。”

林芷一听语气就知道他在胡诌，嘴角抽了抽。

她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沈墨的表情，未发现有异常之处，需知她此刻最忐忑的，就是自己昨夜装睡一事被拆穿。

“你可知你昨夜做了什么？”

怕什么来什么，见沈墨如此发问，林芷手握成拳，眼睛微微睁大。

“打呼噜，磨牙……若非如此，我怎能轻易答应上人家的床，所以夫人可别怪我。”

说完沈墨摊开手，而林芷却想伸手将他的嘴捂上：“既然夫君已与他人同心，那还回来作甚，找你那有缘人亲热去。”

沈墨从身后提溜出一食盒：“这不怕某人独守空房，熬成饿死鬼再赖上我吗？”

林芷一看见食盒眼睛都亮了，什么尴尬纠结都抛之脑后，脸变得比翻书还快：“你怎知我饿了，多谢！”

见林芷吃的正欢，沈墨在一旁嘴角勾起。

“若是不够，我再向他们要点。”他提醒道。

林芷鼓着腮帮子含糊道：“你当喂猪啊。”

……转眼时间要到下午与巴图约定的时间。

林芷和沈墨不得不面对这个眼下最要紧的问题，接下来如何拿下这场赌局。

沈墨道：“还是昨天的话，输了无妨，不必太有思想负担。”

林芷手一下一下动，仰天长叹道：“想不到我一世英名，尽要毁于此。”

沈墨道：“咱们本是乔装而出，没人知晓我俩身份，回去后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林芷知道他在安慰自己，但心里还是有点不得劲，眼见时间差不多了，她站起身。

“喵~”

怀里的小家伙动了一下，用猫爪扒拉住她的衣服，显然是不乐意下去。

经过这几日的喂养，这只橘猫是彻底被林芷收服了，大概是觉得她身上暖和，中午吃完饭就一直赖在她身上，赶都赶不走。

林芷摸了摸它的脑袋，正低头想跟这小家伙讲讲道理放自己走，话到嘴边却又收住了，她想到什么，抬头看向沈墨。

“要不一会我带它一起去？”

沈墨含笑道：“听你的。”

林芷熟练地将橘猫一把捞起来，抱在怀里。小家伙见自己不被赶了，安安心心窝在林芷的臂弯，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两人一猫就这样走到昨日的营帐跟前。

“不好意思，这个不能带进去。”门口的接应者拦下他们，指了指林芷怀里的橘猫。

林芷反问：“你们巴图大人能带蛇，我的猫怎么就不能进去了？”

接应者脸上挂着微笑，身体却不动，拒绝的意思不能再明显。

“这猫是我们的王牌。”林芷轻咳一声，道，“就跟你们大人的蛇一样，若不能让它进来，那我提议今日巴图大人的蛇也不能出场。”

接应者的脸色开始松动，他思考了一下，道：“那我回去通传大人。”

见侍者转身钻入营帐内，林芷看向沈墨问道：“你说猫厉害，还是蛇厉害？”

沈墨挑眉道：“原来夫人存着这心思，我想应当是猫厉害。”

“死马当活马医咯。”林芷挠了挠橘猫的下巴，怀里的小猫舒服地眯起眼睛。

不一会接应者就回来了，说可以带猫进去。

林芷和沈墨踏进营帐，发现里面的人同昨日一样，座无虚席，而巴图坐在主桌，那条身体细长的眼镜蛇正缠绕在他脖颈，眼神轻蔑地看着她们。

林芷强迫自己不去看那条蛇，跟着沈墨的脚步朝巴图的方向走去。

沈墨站定后，朝巴图抱拳：“巴图大人，别来无恙。”

巴图不喜梁国人这文绉绉的一套，只是微微点点头。

他看向林芷怀中的猫，轻嗤一声：“就这也能跟我的宝贝比？”

说时他举起蛇头与之轻吻，显得野性又狂妄。

林芷看向怀中的猫，见小家伙不知何时睡着了，戳了一戳脑袋，没戳醒。

沈墨在旁边，声音淡淡道：“多的不说，请大人快点开始吧。”

“这爽快的性子我喜欢。”巴图挪了动身体，手臂凸起的肌肉也随之鼓动，“提前说话好，今天这局的押注，将是昨日的两倍。”

“好。”沈墨回答得干脆。

巴图听罢大笑两声，喊人上了赌具和筹码。

和昨日一样，他俯身放下他的宝贝蛇，眼镜蛇在桌面上弯曲扭动，将那一垒牌收入蛇身中，开始洗牌。

林芷眉心蹙起，挪开视线强忍惧怕去听牌，但蛇与人手毕竟不同，光听还不够，她也尝试去看牌，但还是不能克服内心这一道坎。

左手有温热覆上来，她看向身侧，见沈墨面色沉静。

但手上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度，却像是对方在无声告诉她，他在，莫要慌乱。

洗牌，翻牌，发牌，一步步走到结局。

第一局终了。

林芷他们输了。

本来他们这边还有人围观，但见一边输得毫无悬念，便失了兴致，扫兴离场。

巴图屈着手指敲敲桌面，姿态散漫：“不知二位家中资产可够？我们这里可不接受赊账。”

沈墨身体后仰：“这牌局未完，大人这样说，是料定自己能赢到最后咯？”

“我只是提醒你们一句。”巴图用的是最平淡的语气，字里字外却透着威胁之意，“若是不够的话，正好我的小宝贝也饿了……”

他将蛇往前猛得一伸，蛇嘴吐出血红的信子，蛇身也窜了出来。

林芷正低头想事，见有蛇突脸，吓得浑身一抖，差点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

巴图见状又是几声大笑。

“巴图，你吓到我夫人了。”沈墨拦在林芷身前，上扬的嘴角拉了下去，“我劝你适可而止。”

林芷睁大眼睛，显然是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而她怀中的猫也被她的动作惊醒，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睁开迷迷瞪瞪的眼睛。

猫的视线是极其敏锐的，尤其是正在运动的活物，它一下子就看到了那只嚣张至极的眼镜蛇，原本尖细的瞳孔瞬间变成圆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