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硬了。
正在恸哭中的母亲和半死不活的父亲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
他挣脱了母亲的怀抱,义无反顾地追了出去。
外面大雨倾盆、雷声轰隆,但却丝毫没有浇灭他的热情。
他忍不住想,就连父亲这样的人渣都能短暂拥有过她一段时间,为什么自己不行?
而现如今,看着怀里这具同样沾满鲜血的身躯,王耀明却不知道该如何抉择了。
王春梅看着儿子这幅犹豫不决的反应,心中的慌张无措很快被愤怒不甘冲昏头脑。
她一把掰过儿子的身躯,让他好好看着自己,看着这个为了他、为了他父亲而付出一切的自己!他们怎么敢、他怎么敢?!
她抬手给了儿子一巴掌,然后咬牙切齿地说:“王耀明!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我们好不容易要有新生活了——我们好不容易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你在心软什么?!有了那两千万,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没有!趁没有人看见,我们快点把她给处理了……埋在田里就好,快!”
王耀明嘴唇动了一下,他很想叫住对方,但他又听到了底下传来微弱的呼吸声。
没错,只要刘卿柳还活着,他们就不可能真正放下过去。
刘卿柳必须死。
王耀明抬起手,忍不住扶了一下额头。
但他忘了,他手里全是刘卿柳的血,以至于他的脑袋也跟刘卿柳一样,变成了斑斑驳驳的一片。
王春梅现在年纪已经很大了,但她干起活来还是很利索,手里的锄头高高扬起、重重落下,此时此刻她心如擂鼓、手却比任何一次干活都要更稳,于是泥泞的田地很快就被刨出一个大坑。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可嗡鸣的警笛声很快就打破了这片宁静——一开始这声音还很远,但慢慢地、慢慢地,就近了,随后警车停下,声音也刚刚好停在他们家门口。
“啪啪啪!!”粗暴的拍门声不断从外面传来,“警察,开门!”
王春梅吓得身体都软了下去,她再顾不得其他,立刻从后院跑到房子里,拉起王耀明的手就要往后头跑:“我们快跑,儿子!”
王耀明却心如死灰地待在原地。
他摇摇头,说,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的瞬间,铁门被人一脚踹了开来。
王春梅看到警察,一个气没缓上来,立刻晕了过去。
王耀明则被戴上手铐,和确认身体无碍只是昏迷的王春梅一起被押送到警局进行审讯。
“救护车大概五分钟后会到,这段时间内请您尽量托住被害人头部维持稳定姿势,我看一下被害人的瞳孔状况。”随行医护人员嘱咐道。
沈遥岑抿了抿唇,干脆坐了下来,把刘卿柳的脑袋抬起来。
医护人员用两根手指撑开她的眼皮,对着瞳孔用手电筒照了一下。
沈遥岑有些紧张地问:“怎么样了?”
医护人员收了工具,斟酌道:“被害人头部受伤严重,应立刻送到医院进行抢救,只是暂时还没有性命问题——但我还是要提前给你打下预防针,脑子是人体很重要的部位,有些时候外表看着伤得不重,却会对身体造成无可逆转的伤害,成为植物人的也大有人在……总而言之,你先有点心理准备吧。”
说罢,他便走到一旁,和警察一起采集地上物证。
沈遥岑感觉身体很冷,冷得他快要动弹不得。
五分钟的等待漫长得像是有一个世纪,曾经鲜活生动的人现在就在他怀里,死气沉沉。
他不知道是应该谴责刘卿柳的冲动行事还是责怪自己当初不够坚定,他忍不住想,他这么相信刘卿柳,难道就只是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伤害自己的理由么?这让他所谓的忍让与尊重显得多么可笑。
他死死地盯着刘卿柳的脸,多么希望这个人能够忽然睁开眼来,狡黠又戏谑地说自己只不过是开了个玩笑而已;但看了很久很久,这个人却连动都没有动弹一下……
沈遥岑的手指终于动了动。
他慢慢地抬起手,手指在她脖颈处的掐痕停留了片刻。
他忽然明白了刘卿柳当初的话。
他想彻底杀死这个人。
不管是上天堂也好,下地狱也罢——至少她只会属于自己。
可他的手在她伤口处停顿片刻,终究也只是上移,将她额前散乱的碎发拨到耳后,整理出半张干净整洁的面庞。
刘卿柳醒来后一定很不愿意看到自己乱七八糟的模样。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