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效应。
它是一种混沌理论。
通俗来讲,假如一只蝴蝶在巴西扇动翅膀,那么得克萨斯州可能会引发一场龙卷风。
也就是说,一个小小的举动,可能会导致一连串的连锁反应,最终致使事情朝着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走去。
在前世,沈遥岑在28岁之前都从未遇到过刘卿柳。
所以他最后见到的,理所应当是没有沈遥岑参与过人生的刘卿柳。
但重活一世,他22岁就回到京城,也在22岁遇到了21岁的刘卿柳。
年轻的、张扬的刘卿柳。
他理所当然地觉得刘卿柳会赢,至少会赢到他输得一败涂地为止;但却没有想过,自己的突然参与,会不会令刘卿柳的决策发生改变、以至于最终结果发生改变。
当刘卿柳主动伸手关上大门的时候,他站在外面,远远地看着那扇银色的大门,看得久了,越发觉得那不是门,而是一扇通往地狱生死之间的关隘。
周五下午14:00,照完CT的刘卿柳进了医院手术间的大门。
红色的灯牌亮起,赤色的亮光照进沈遥岑的眼里,仿佛地狱火光,又像是宣告判决时毫不留情落下的闸刀。
这只是一个小小乡下的医院,里面的设备并没有多么好,周边的瓷砖缝隙不断透露出潮湿与年代感,甚至连手术室外用以等候的座椅都有些摇摇晃晃,坐上去时会发出一声难以承受的“吱呀”声,似乎马上就要散架。
但就是这样一张简陋的铁质座椅,却承载住了无数个悲恸的灵魂重量,任由其在上哭嚎发泄。
可沈遥岑看上去很理智,也很安静,和平时的他没有一点不一样。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座椅上,默默地等待时间流逝,既不嬉笑怒骂,也不崩溃哭叫,看上去像个无悲无喜的木偶人,只要没人拉动提线,就动都不会动一下。
然而,就是这样的人才最可怕,因为你不知道他的情绪什么时候就会被一根轻轻的稻草彻底压垮。
白闲犹豫着坐到他的旁边,尝试着出声安慰他:“会没事的。担架抬过来的时候我看了一眼,那伤口不大,就一点点,只是出血出得有点多,估计就是缝两针的事情。”
沈遥岑终于动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随后转过头来,呆呆地看着白闲。
在白闲记忆里,他上一次露出这样的神情,好像还是跟李清月提议私奔的时候。
但那时候的沈遥岑还太幼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决定好像都是正常的;但现在的他不一样,他已经长大了,也从那样足以令人窒息的痛苦中走出来了。
不过刘卿柳的事情又把他推入了另一个深渊。
“我不知道。”他把手放在腿上,慢慢地说,“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才值得她用性命去冒险?而且,她不是关了门吗——我看到了,是她来关门的。但是她知道,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白闲不太忍心看到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但他也不知道到底说些什么才能把人从这种状态里拉出来。
于是他思考片刻,只从一旁拿过矿泉水递给沈遥岑。
“你的嘴都起皮了,喝点水吧?”白闲关心地说。
“或许对她来说,不管是自己还是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那么重要。”沈遥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他很理所应当地把自己划进了“其他的”这一范畴。
不管是李清月、还是刘卿柳,对她们来说,自己总归是不能排在第一位的那个。
只不过刘卿柳更狠一点,她连她自己都不排在第一位。
沈遥岑不是不能理解,但心里也绝对称不上舒服。
他接过白闲手中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白闲尝试着能说点什么让他的心里好受一点,但他安慰人的词汇太过匮乏。
沈遥岑被李清月甩了的时候他也只能说出很经典的男人发言之“下一个更乖”。
可当沈遥岑真的找到了“下一个”,白闲总不能在那人还重伤昏迷的当下再劝他找“下一个”。
“你、你不要想太多……”白闲挠了挠头发,断断续续地说,“呃……嗯,就是说,有什么好的不好的等手术结束就好了,刘卿柳不是还有事儿没做完么?她肯定舍不得在床上一躺不起,咱们俩在这里瞎操心也没用……你啊,就是商人思维,会下意识地做好最坏的决定,不知道人是很复杂的动物,有时候你看着糟糕,其实说到底也就那样。”
沈遥岑看向他,不说话。
白闲心一横,大着胆子问了一个问题:“要是刘卿柳真成植物人一辈子不醒了,你要给她守活寡么?”
沈遥岑眉头一皱,似乎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的可能性。
但片刻后,他微微一笑,释然道:“守个毛线。”
“啊?”白闲惊讶地看着他。
沈遥岑重重呼出一口气,后背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如果她真的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倒在了这种地方……”沈遥岑慢慢地说,“我会等她一年两年,甚至五年十年。但我绝对不会为了她而赔上我的一辈子——那太蠢了。更何况,我又怎么保证,在这长久寂寞的孤苦日子里,我对她的爱不会因为这沉重又无法回应的负担而变成恨?既然如此,还不如去过自己的人生、建立自己的事业和家庭,爱情不应该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