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血!好多的血!
王春梅捏着一枚镜子碎片,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手里的血;抬起头,又看到刘卿柳身上的血。
“我、我、我……”她结结巴巴的,眼瞳在不断颤抖,却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想说,自己只是害怕、只是生气,并不是真的想要杀人的。
但事实就是,刘卿柳倒了下去。
她像一片飘摇的柳叶,离开树枝,就这么摇摇晃晃、毫无生机地躺在了地上。
她闭着眼睛,没有动静。
鲜血顺着她的额角不断往下流,划过太阳穴、蔓过脸颊、最终来到下巴,顺着苍白的肌肤不断滴落在地,逐渐汇成一个小小的血洼。
“啊——!!”王春梅连忙丢下手中的碎片,尖声惨叫起来。
这样凄厉的动静很快将楼上正在睡觉的王耀明给吵醒了。
他揉着眼睛,下楼时还不大高兴地骂骂咧咧:“妈!大中午的正睡午觉呢,你在吵什么……”
王春梅哆哆嗦嗦的,嘴唇不断颤抖着。
快年过半百的人此时此刻却吓得像个孩子,不断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儿子。
王耀明不明所以,直到再往前走几步,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低头,又看到了母亲手上的血,看到了地上破碎的镜子碎片。
他瞪大了眼,喉咙不断挤压,几个呼吸后才终于爆发出一声破碎的悲鸣。
“妈、妈!你做了什么啊?!”他立马扑上前去,把倒在地上的刘卿柳扶起来。
他托着她的脑袋,感受到粘稠温热的鲜血不断冒出来,又顺着自己的指缝滴滴答答地往外淌;而那张曾经漂亮得几乎完美又充满生机的脸上此时此刻却遍布细碎伤口,镜子破碎时飞溅的碎块划破了她的脸,稍稍一动,血珠就滴滴答答地滚出来,显得非常惊悚渗人……
死、死了?不……不,还没有!
王春梅怕得要死,她连忙摆手,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轻轻碰了她一下,她就变成这样了!!”
“别说这么多了,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手劲儿有多大吗!”王耀明面目狰狞地吼她,“还不快点打电话叫救护车!”
“不行啊、儿子!不行啊!”王春梅朝他儿子扑过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几乎是哀求一般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腔,叫喊道,“她知道了啊——她什么都知道了!她知道有人收买了我们要害她,她这次上门就是要抓我们娘俩的,她就是要害死我们啊——儿啊!妈妈就只有你了!”
王耀明听到这话,只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冷了。
他怔怔地看着面前嚎啕大哭的母亲,又看着怀里毫无声息的人体。
他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迷茫”的情绪——
亲情、人生、欲望。
这些是母亲和父亲一起教给他的,同样也是刘卿柳教给他的。
在十三岁那年,昏暗的屋子、颤抖的吊灯,还有外面呼啸的狂风以及不断掉落的暴雨。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当年那间破败的小屋显得如此摇摇欲坠、不堪一击。
而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十三岁的他站在父亲的房前,透过木门的小缝看到了一盏昏黄的烛火——在烛火面前,他一向可亲可敬的父亲抓着那个女孩儿的头发,强迫着她跪下,把漂亮的脸蛋凑近自己鼓鼓囊囊的裆部。
父亲没有注意到他。
父亲只是喘着粗气,表情狰狞得像只野兽,他压抑着声音,说:“乖女儿,来给我舔一舔。”
女孩儿犹豫片刻,最后把那只白嫩嫩的小手放在了父亲的裤腰上。
那时候的刘卿柳还不叫刘卿柳,她姓李,爸妈都去世了,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是父亲不顾旁人阻挠好心收留了她,让她能够住在家里好吃好喝,所以乡里人都称赞父亲高风亮节、不计回报。
看到此情此景,他想流泪、想叫喊,也想逃跑。
但他转过身,却直挺挺地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他害怕地抬起头,看见是母亲在流泪。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尝起来好咸好苦。
母亲死死地抱住他,不让他转身,但母亲却连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门缝里面,似乎要将那个小小的门缝刨开、挖穿,然后再尖叫着冲进去把那个不正经的男人打个半死:母亲是做农活长大的,她勤勤恳恳地伺候着一家老小,她力气很大,能轻而易举地一个人挑起两桶水;而父亲只是个读书写字的先生,他常年坐在书桌前,佝偻着背,用那双干瘪消瘦的手在纸上写写画画,偶尔抬起手来推一下脸上的镜腿都已经歪掉的眼镜,怎么看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羸弱男人。
但就是这样的母亲和这样的父亲,母亲却不敢对父亲的所作所为置喙半点——好像父亲要做什么都是对的,而身为女人的母亲就应该顺从身为男人的父亲,只有这样才是对的,不然就都是错的。
那个时候,母亲抱着他,也是对他喃喃地说,妈妈只有你了,你以后要保护妈妈,知道吗?
但下一刻,父亲凄厉的尖叫声从屋子里传来。
那个女孩儿满嘴是血地推开木门跑了出来,路过母子两人时她顿了顿,她看着母亲怀里的他,忽然咧嘴一笑——闪电划过时的白光映照在她脸上,鲜血丝毫没有破坏她的美感,反而让她像是一朵血丛中盛放的玫瑰,用尖刺把所有妄图靠近她、玷污她的人扎得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