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以为此事不了了之。
离京的日子愈发近了,镇北侯夫人望着房中堆积如山的铁甲兵器,心中满是不安。
于是特意派府中亲卫亲自前往翊王府,请殿下前来小叙片刻;不多时,翊王便到了侯府。
小梅将人带去库房,郇常陵独自推开房门进去,看清圆桌旁静坐的妇人,开口笑问道:“师母今日怎么叫孩儿来,莫非有大事交代?”
她拍拍身侧的圆凳示意他坐下,缓声道:“阿宣,快到师母这儿来。再过两日镇北军便要离京返回云州,我们走后,你千万要看住阿晏,别让她到处闯祸。我同你师父不在身边,你若逢危机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更要多费心看管这孩子。静奴临盆的日子也近了,你定要时刻挂心——我总担心有人会害她,让她们母子苦苦丧命;还有明月……那孩子同阿昱有缘无分,我们对不住她,你留在京城也要时刻念及她。”
“孩儿明白,师娘放心。”郇常陵重重点头应道。
曹湘慈爱地抚了抚他的发顶,声音不禁哽咽起来,“阿宣,师娘知道你对阿晏的情意。今日我便自作主张,将这孩子托付给你为妻。你发誓,来日不论发生什么,都会拼尽全力护着她——你肯不肯?”
郇常陵薄唇轻颤,他虔诚地捧过师娘的手,语气像儿时讨赏般恳切,“孩儿求之不得。还请母亲与父亲还有阿昱务必护好自己,平平安安回来。”
镇北军整装待发,将士们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寒光,士兵们有序地做着最后的准备,检查兵器是否锋利,整理行囊是否齐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坚毅与决然。
郇常陵坐在挚友身侧,千言万语在心头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句轻语,“早些回来。”
霍昱拍拍坚实的胸膛,神采奕奕地笑道:“放心!镇北军威名远扬,想来我们一到云州,那些蛮夷小辈便会吓得摇旗投降!”
他眸中漾起笑意,轻声点头道:“我信你。”随即又笑着补充,“你若能赶在盛夏前回来,记得给我们带云州的饼子——我们可馋那口许久了。”
“阿宣,照顾好阿晏和静奴……若你得空,也帮我瞧瞧珍珠过得好不好。上京危机四伏,你自己也务必时时顾念安危。”霍昱沉声道出真心话。
郇常陵紧紧搂着挚友,不舍告别,“我知道的,我会守好侯府,等你们凯旋归来。”
晌午一过,军鼓轰隆作响,镇北军鲜红的旗帜在空中猎猎翻飞。
朝中与镇北侯交好的大臣纷纷前来相送,百姓亦夹道相迎,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送行的队伍里,有人高声颂扬镇北侯的功绩,语气中满是敬仰与不舍;妇女们则轻声祈愿,盼着镇北军一路平安,早日凯旋。
司空曌依依不舍,“昱郎,一路珍重,我等你回来。”心头满是惶恐,那恐惧如此真切,扰得她连日难以入眠。
霍昱心中亦有万般不舍,却终究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只是静静凝视着眼前的少女。
尚书大人见状上前搂过女儿,缓缓将人拉走,“明月,军队即将启程,莫要在此耽搁,误了大事。”
她一步三回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牵挂的倩影远去,霍昱不再注视,随即跃步踏上马镫,目光扫过众人,随即高举长剑,朗声发号施令——“出发!”
浩浩荡荡的军队如钢铁洪流般缓缓向前推进,马蹄声与铠甲摩擦声交织回荡,惊天动地。
突然,司空曌挣开父亲的怀抱,提起裙摆追赶军队,声音里满是急切,“霍昱!你一定要回来!若是你回不来,我下黄泉也要与你做夫妻!”
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少女的话语字字恳切,满含深情与决绝,仿佛要将那份浓厚的心意深深烙印在少年的灵魂深处。
霍昱身形骤然一滞,猛地回头凝视着尘土中奋力追赶的纤细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但他不能停留,咬了咬牙狠心转过头去,双腿一夹马腹,催促战马加快速度。
滚滚烟尘模糊了少女的视线,司空曌狼狈地跌坐在地,痛苦地望向远行的镇北军。
“昱郎,我曾在母亲的灵位前发誓,此生只嫁你一人。若你战死沙场,不必哭,也不必怕,我很快就会去寻你。”这虚无缥缈的声音在风中消散,不过只是她绝望之际的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