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燕南飞,叛军南下。
边境急报传来——默延文率领残部已越过大青山。
丰州、胜州、云州三州之中,不知哪一处将先落入狼口。
按行程推算,叛军半月后会先攻丰州,再取云州,最后直扑胜州。
若以丰州往日兵力,朝堂本无需忌惮,可偏偏两月前半数兵力已调往灵州,眼下正急需其他州府驰援。
霍遒盯着边境布防图凝神思索,眉心突突直跳。
这时,书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曹湘端着茶点走进来:“子劲,歇会儿吧,我刚做了些点心,快来尝尝。”
霍遒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湘儿,你先放着吧,我此刻哪有心思吃。”
她轻轻将茶点搁在桌上,走到夫君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温柔按摩着:“子劲,你已为这战事操劳许久,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况且,急也急不来,我们慢慢想办法。”
镇北侯闻言长叹一声,闷声道:“叛军来势汹汹,丰州兵力又不足,若不及时驰援,恐生大变啊。”
丰州若是失守,叛军便会一路东进,趁乱攻下云州,再以云州为后盾直逼中原腹地——到那时,局势将一发不可收拾。
曹湘思索片刻,终究还是问出心中最牵挂的两件事:“那我们何时启程?此事同孩子们商量过了吗?”
霍遒的视线从边境布防图移到娘子探究的眼眸上,随即又低下头去。
曹湘一时猜不透夫君的心思,“子劲,莫非你打算独自回云州?”
见人依旧垂眉不语,她执起帕子缓缓拭泪,“子劲,孩子们留在上京确实是好事,可是我必须随你同去,你还记得你曾许诺过我的话吗——不管到哪去都要带上我,怎么如今不作数了!”
霍遒心疼地握住娘子的手,柔声劝道:“湘儿,叛军来势汹汹,此战我实在难料胜算几何。你带着孩子们留在京城,是眼下最稳妥的安排。何况孩子们年纪尚小,府中没有长辈照拂终究不妥,万一惹出什么事端,有你坐镇侯府,奸人也不敢贸然欺负他们。”
“可是子劲,你独自一人回去,万一永远留在云州,一辈子都调任不回来,我该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你自己又该怎么办呢?”曹湘潸然泪下,心中不由得开始设想那最坏的局面。
霍遒轻轻为娘子拭去泪水,将她拥入怀中,声音低沉而坚定,“湘儿,莫要如此悲观。我征战多年,岂会轻易折戟沉沙?你且放宽心,待我平定叛军,定会速速归来与你们团聚。你若随我同去,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我如何能安心作战?又如何能护你周全?”
她听着夫君的话语,心中清楚他说的句句在理,可泪水依旧止不住地滑落。终究没能拗过娘子,只得应了带她一同回云州去。
侯府近来日日有将军登门拜访,连着几日,府上的人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异样。
书房之内,一家老小齐聚一堂。
霍昱怀抱着那团雪白的小家伙,主动请缨道:“父亲,您就让孩儿随镇北军一同回去吧!”
镇北侯眉头紧锁,目光严厉地扫过儿子,沉声道:“此去云州路途遥远且凶险万分,战场从不是儿戏,你们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安心待在上京。”
一旁的曹湘闻言,心中五味杂陈。
“阿昱去我也要去,总之我们一家人必须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分开。”郇常陵见状也开口道。
几个孩子顿时叽叽喳喳地争执起来。
霍遒只觉头疼欲裂,猛地拍桌怒吼:“都不许吵!你们都给我留在上京!”
房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父亲的怒吼声在书房内回荡,震得窗棂都微微颤动。
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喝吓得噤若寒蝉,曹湘见状缓缓站起身,走到夫君身旁,轻抚他的后背柔声劝慰。
霍昱铁了心要随军返回,不死心地又分析道:“阿爹,您身边必须要有得力助手,所以我们四人中定会有一人陪同回云州。静奴临盆的日子不足三月,实在不宜舟车劳顿;阿宣深得陛下信任,身肩重任无法脱身。如此一来便只剩我和阿晏,可阿晏年纪最小,这差事自然该由我来承担。”
霍遒听了儿子条理清晰的言语,心头的怒气稍减,但面色依旧阴沉,“不许再议,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