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驻足围观，人群里不时响起窸窸窣窣的嘲笑声。

“你给我站住！竟敢在外喝花酒，看我不打死你！”少女叉腰怒骂道。

徐琅麟指尖捻着酒杯，手臂随意搭在葵花纹栏杆上，饶有兴味地望着楼下大闹的几人，开口问道：“二郎，他们是什么人？”

小世子垂下眼眸往下瞥了一眼，见怪不怪地地笑了两声，“那姑娘是陆待中的次女，那个混账是苏家的公子。前年陆家大小姐和他成亲，不到半年他就在外拈花惹草，陆二小姐知道后总要痛打这负心汉一顿。”

“负心汉丢了颜面有什么用，该杀了他才是。”徐琅麟将手中酒杯往楼下一掷，不偏不倚正砸在苏百仁的发顶，随即轻描淡写地开口道：“哎呀……方才失手，不小心把酒杯掉下去了。”

费砚仲诧异地盯着至交，眉头微蹙，目光在至交与楼下混乱的场景间来回游移，试图从那看似漫不经心的神情里捕捉一丝端倪。

众人还在愣神的当口，一道鲜红的血迹已从苏公子额间缓缓渗出。

受伤的男子惊呼一声，捂着血迹斑斑的额角朝二楼望去。

费砚仲一手提溜着酒壶，另一只手空空如也。

芙蓉楼的小厮连忙从人群里钻出来打圆场，心里暗骂今儿实在不宜开张，嘴里不停赔着笑，“两位爷，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啊！苏公子，世子爷定是醉得不清醒了，这才失手将杯子落下来，小的已派人去请京城最好的大夫了，定会医好您的！”

苏柏仁指着倚在花栏杆上的男子，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费砚仲，你别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就横行霸道，小心你们鲁国公府一朝倒台，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嘭！”青瓷酒壶被狠狠砸在地上，瓷片碎裂飞溅，众人慌忙散开，生怕伤及自身。

费砚仲眉眼轻眯，哂笑道：“本世子一贯不讲理，今日倒开了眼，碰上了更不知礼数的。我失手砸伤了你，自会向你赔罪，可你出言不逊惹怒本世子，这笔账又该如何算？”

芙蓉楼里的小厮见场面已然失控，连忙机灵地跑去寻管事的主子。

管事的主子闻讯匆匆赶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一边作揖一边说道：“世子爷，苏公子，二位都是咱芙蓉楼的贵客，可千万别伤了和气呀。今日这事儿，小的定会给两位一个满意的交代。”说罢，他瞪了眼那还在一旁发愣的小厮，斥道：“还不快去再备一桌好酒好菜，给两位爷赔罪！”

小厮如梦初醒，忙不迭地跑去安排。

费砚仲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苏柏仁捂着伤口，气得浑身发抖，气急败坏道：“你……好，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去吧，回去找你爹，让他老人家带你来国公府赔礼道歉。”小世子厉声喝道，更让楼下的男子难堪不已。

苏柏仁拽着身上的袍子，草草整理一番后愤愤离去。

众人见这场好戏已然散场，也纷纷坐回原位，继续听曲赏舞。

芙蓉楼里很快恢复了先前的热闹，歌女们轻歌曼舞，宾客们举杯畅饮，方才那场激烈的冲突仿佛只是过眼云烟。

世子爷端起酒杯，浅抿一口，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二郎，我是不是闯祸了？”徐琅麟神情讪讪地望着至交，心里懊悔不已，早知如此，方才就不该那么冲动……

反观费砚仲面色平静，轻声安慰道：“方才争执本就是因他辱骂我而起，与你有什么干系？别多想了。”他拍了拍手，腾地站起身，“这曲子日后有的是机会听，今日咱们先走吧。”

徐琅麟微微点头，心中虽仍有不安，但见至交神色坦然，便也稍稍放下心来。

他站起身，随着费砚仲一同往楼下走去。两人穿过热闹的人群，那些歌女的歌声、宾客的谈笑声仿佛都离他们远去。

到了楼下，府中小厮跑去牵马，两位主子便站在芙蓉楼门口等候。

此时微风轻拂，吹动少年们华贵常服的衣角。

小世子双手抱臂，目光不时瞟向马厩方向，嘴里哼着方才楼中乐伎弹奏的小曲，神态悠然自得。

徐琅麟则静静立在一旁，脑海中仍回想着楼里刚发生的事，暗自思忖今日的冲动之举，神色间隐隐带着几分忧虑。

他抬头看向至交，见对方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