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熙上挑双锏挡住尖枪,手心顿时传来阵阵酸麻。
看来此人果然不容小觑。
霍晏见对方躲开攻势,立刻连连跨步抢攻,招法凶猛凌厉,台下看客不由低声赞叹。
西南将军不甘示弱,稳稳挡下女子几招猛攻后,旋即由守转攻。
双锏带起呼啸风声劈下,她只觉一股死亡的寒意袭来,却仍咬紧牙关挺枪直冲上前。
李熙双眸骤然睁大,全然未料到她竟如此不要命——他本非嗜杀之人,惊得忙不迭收了几分力气。
霍晏猛然看穿他的动作,可自己的脚步却再也收不住,枪锏轰然相撞的瞬间,二人齐齐倒地。
“将军!”
“小姐——”
少女只觉喉间涌上一股血腥味,正感不适,却见少年走到自己脚边,一把将她拽了起来。
“你是谁?”李熙毫不客气地问道。
霍晏不愿回答,一手捂着胸口,一手弯腰拾枪。
小菊从台下疾步跑上来,忙问主子是否安好。
“姑娘你是什么人?你手上的兵器是由什么打造的?”李熙不肯罢休,欲上前抢夺那柄雀纹镏金红缨尖枪。
霍晏侧眸闪身躲开,“公子,愿赌服输,我既输了宝物自然留给你,我是谁就无需知晓了。”
“宝物?什么宝物?”李熙纳闷地开口问道。
少女回眸诧异地看着他:“此处不是灵渊阁举办的擂台赛吗?”
西南将军这才恍然——灵渊阁的擂台赛向来以奇珍异宝为彩头,引得各方豪杰竞相角逐。他眉头刚一挑动,亭台内的老将军已起身沉声道:“姑娘可是霍家之人?”
霍晏脚步骤然一顿,神色微变,却未立刻作答。
李叔德见状,目光愈显锐利,缓缓走下亭台,沉实的脚步声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尖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霍家枪法名震四方,若非家族嫡传,断难使出这般凌厉气势。”
“您怎会认得霍家枪法?”她将侍女护在身后,警惕地望着两鬓斑白的老将军。
李熙凑到二人中间,得意地炫耀道:“我祖父可是当今的上尉大将军,这霍家枪法有什么了不起的。”
“孟楼不许胡言!霍姑娘不要怕,老夫认出你,是因为看到了你手中这杆枪——它曾是你祖父霍震的兵器。我与霍震是至交,对这杆枪自然熟悉,只是这枪头,似乎不是从前那枚了吧?”李叔德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霍晏这才缓缓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生辰礼没寻到,却结识了大名鼎鼎的上尉大将军,不知究竟是福是祸。
早朝刚散,窦璋便抱着黄梨花木棋盘,大摇大摆地闯入了大将军府。
李叔德正在书房翻阅兵书,见老友这般模样闯进来,便放下手中书卷,笑着问道:“窦大人日理万机,今日怎得空来找老臣?”
太傅将棋盘轻置于案上,耸肩坐到榻上,叹着气抱怨道:“你日子可真舒坦,不用上早朝。我日日寅时就得起身,一把年纪了,陛下怎么还逼着我上朝?你去跟陛下说说,你是他叔父,他总该看你几分薄面吧!”
李叔德闻言,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窦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陛下英明神武,自然有他的考量。我虽是他叔父,但也不能随意干涉朝政啊……不过,你若真觉得辛苦,不妨多培养些后辈,让他们分担些事务,也好让你这把老骨头多歇歇。”说着,他推椅起身走到榻前,目光落在棋盘上。
老将军望着那黄梨花木的物件,喃喃自语道:“这是烨宁赠予的吧?”
窦璋将它视若珍宝,忙叮嘱道:“你可得小心些,别给我碰坏了——这可是世间独一份的。”
“陪我下下棋?”李叔德一时兴起提议道。
窦璋眼睛一亮,连忙起身,将棋盘摆正,又从袖中掏出两枚棋盒轻轻放在案上,笑道:“正合我意,今日便与你大战三百回合!”说罢,两人相对而坐。
一局下来,窦璋只觉头胀欲裂,气得抬手拂乱棋盘上的棋子,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无力地挠着头皮,“你和烨宁同是武将出身,怎么人家的棋艺比你高出这么多?跟你下这一局棋,我的寿命都要折损几分!”
李叔德轻笑两声,“折损几分倒好,也好早日下去找烨宁对弈——你、我、烨宁三人,谁能料到他竟是最早走的那个。”
他望着独自对着空棋盘落子的老友,语气哀伤地感慨道:“前些日子孟楼设擂招募将士,烨宁的孙女误打误撞上了擂台,和孟楼交手过了几招。小姑娘提着祖父留下的枪,脸上半分惧色也无,我恍惚间就想起第一次见烨宁时,也是跟他打过一架才相识的。”
“阎王爷要收他的命,他又怎能抗得过。”窦璋执棋的手垂在身侧,“他都早已远离朝堂纷争,终究还是躲不过这场要命的劫数。”
已过花甲之年的两位老者,各自揣着满心的悲戚,一时都沉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