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娴高声唤着莽夫的名字，“阿昱，你再不过来，香甜清脆的芦橘都得入二郎腹中了！”

听闻娘子的话，费砚仲乖巧地眨巴着双眸，模样憨态可掬。

“哥哥快去吧，世子哥哥都吃了就可惜了~”霍晏随声附和道。

早春的芦橘最为香甜，他自然舍不得上好的珍馐落入旁人腹中。

几人稍作休整，便启程回城。

霍晏自告奋勇骑马打头阵，其余女眷则乘马车随行，郇常陵乐得自在手挽缰绳，悠闲跟在她身后。

舆盖下悬着的铜铃随风轻晃，清脆的叮当声入耳，为枯燥的路途添了几分生气。

马夫握着缰绳，悠悠挥动马鞭驱使马车前行。

自霍娴有孕后，精力远不如从前，常常吃饱喝足便觉困倦。

费砚仲贴心地搂住娘子，轻轻扶着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好让她睡得安稳些；他不时留意车内动静，若马车颠簸得厉害，便用手稳稳护住霍娴。

霍娴安心倚在夫君身上，呼吸均匀，睡得十分香甜。

马车内，司空曌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世子夫妇，眸中满是艳羡之意，随即开口问道：“世子妃临盆的日子，想来快了吧？”

“还早着呢，太医诊过脉，说要等到夏末，”费砚仲摇了摇头，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妻子隆起的孕肚上，又接着道：“母亲说娴儿怀的应当是双生胎，难怪司空姑娘会看错。”

春风微拂，马车的帷裳被撩开一道缝隙，明媚的春光从外透入，洒在小世子妃的脸颊上；霍娴的好梦被惊扰，眉头微颤着，将脸埋进了夫君温暖舒适的胸膛里。

“我前些日子得了件白瓷坠子，想来赠与世子妃是再合适不过的。”司空曌说罢，从袖中取出那只蝈蝈瓷偶，红绳绕过指尖，她轻柔地系在熟睡女子的腰间，“《诗经》有云：‘螽斯羽，揖揖兮。宜尔子孙，蛰蛰兮。’愿世子殿下与世子妃得偿所愿。”

别出心裁的物件，往往比稀世珍宝更能动人。

费砚仲颔首道谢，畅快道：“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也愿司空姑娘与阿昱早日喜结连理。”

司空曌闻言一怔，随即垂眸，笑着应下。

去时只花了半个时辰，回来却用了整整一个时辰。

一行人马刚到城门，守城士兵便拦下他们的车马，说是例行公事查验。

明佪双腿轻夹马腹跑到士兵跟前，翊王见状低声喝住侍卫。

马车在原地停了好半晌，费砚仲将怀中的娘子交给司空曌，利落跳下车；他先扫视人群，大致摸清状况，再高声道：“本小爷是鲁国公府的世子，你们为何拦驾？”

两名士兵对视一眼，收起兵器走上前回话，“卑职参见世子殿下，过几日便是西南将军凯旋的好日子，天盛阁命属下每日需仔细盘查进城人员。”

郇常陵暗自推算日子，竟比他预想的还早几日——难道是梁旭私下传信给李熙了？

“既如此，你们查吧，舆中坐的是鲁国公府的世子妃与尚书府小姐，莫要冲撞了她们。”费砚仲说罢背手站在马车前，那气势汹汹的模样唬得士兵心有忌惮，只好装模作样查验一番，便匆匆放行。

朱雀大街悬灯结彩，与几人刚出城时相比，景致真是千差万别。

霍昱骑着马凑到好兄弟身侧，低声疑惑问道：“阿宣，这西南将军什么来头啊？虽说打了胜仗确为喜事，可也不必这般大张旗鼓吧？”

他实在好奇西南将军的来头——世间竟有如此本领的人，莫非是大圣转世不成？

郇常陵摇摇头，悄声应道：“我也不认识，只晓得此人性子乖张，是个不好惹的主。”

霍昱闻言努努嘴，马蹄轻踏，二人并骑的身影渐渐远去。

镇北侯府毗邻集市，茶楼的说书先生手持折扇，正绘声绘色地讲述弼马温大闹天宫的传奇故事，那生动的描述引得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茶楼里不时有人拍手叫好，或是发出惊叹之声。

一位老者捋着胡须微微点头，似在回味故事中的精彩情节，嘴里还小声嘟囔道：“这弼马温，当真是个奇人啊。”

翊王微微抬头，朝茶楼二楼的厢房望了片刻，猛然觉得眼熟，连忙侧身询问是何人。

明佪顺着主子的目光望去，他眼力极好，很快便辨认出二人身份，回道：“回殿下，是岳州袁家的姑娘与上京颜家的公子。”

“上京颜家……莫不是去年暖炉会上刁难静奴的那个混账？”他喉间泛起一阵恶心，低声吩咐道：“派人仔细跟着他们。”

茶楼对坐的一男一女依旧畅聊着，丝毫未察觉危险已悄然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