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之日,京城银装素裹,漫天飞雪,满月楼内高朋满座。
灯火辉煌,映衬着宾客们愉悦的面容,桌上佳肴琳琅,众人举杯畅饮,共庆立冬之喜。
歌伎轻拨丝弦,芙蓉楼头牌姑娘身着绮丽繁复的胡服翩翩起舞,金光闪烁的裙摆左右旋转,鎏金纹臂钏清脆作响,乐声与舞姿浑然一体。
满月楼下的宾客无不为之倾倒,喝彩声此起彼伏,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阁楼厢房中,铜盆内银骨炭燃烧不尽,暖香袅袅,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霍娴妆容淡雅,一颦一笑间神韵宛若宫阙仙子,摇曳的火光映照在她柔和的脸庞上,更显得肌肤胜雪;她的目光在席间欢歌笑语的宾客间流转,小梅轻巧地斟上热茶,茶香与酒香在空气中交织弥漫。
窦檀规规矩矩地行跪拜礼,“民女拜见世子妃。”
而后,小梅轻扶窦姑娘入座。
“窦姑娘何时抵京的,往后可来国公府寻我。”霍娴在来之前,已将此人的身份探查得一清二楚。
窦檀脱下厚重的灰狐绒斗篷,递给一旁的丫鬟,“多谢世子妃,民女是前些日子抵京的,因行程匆忙,未能及时向您请安。”
禾兮捧着斗篷候在身侧,小梅则悄然牵起小姑娘的手,引她前往旁厅。
“不必在意这些虚礼,窦姑娘既是殿下的表妹,自然与我们是一家人。”霍娴凝视着这位谨小慎微的姑娘,将手中的汤婆子递给她,“刚从外面回来,暖暖手吧。”
窦檀欣然接过汤婆子,脸上泛起一丝笑意,“谢过世子妃。”
二人随后在厢房中静听曲乐,雪白色的鹦鹉飞入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娴儿,你看这件宝物!”费砚仲大步流星地走进房间,顾不上细细逗弄小宠,便注意到一旁的窦姑娘,惊讶地问道:“窦姑娘何时到的?本世子还特地派了小厮去翊王府接你,没想到你比我的手下还快一步。”
窦檀起身,微微颔首行礼,答道:“见过世子,民女刚到不久,是表兄亲自送我来的。”
小世子轻轻点头,不再追问,挥手示意众人入座;随即殷勤地走到主位听曲,身材魁梧的男子竟如小鸟般依偎在娘子的肩头。
兴贵吹响哨令,将鹦鹉召回金色的笼子,旁厅的三人便逗弄着小宠,打发闲暇时光。
“我只在画中见过这种小玩意儿,真是漂亮。”小梅手持羽棒戏弄着鹦鹉,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
禾兮也随之附和,觉得上京的一切都那么新鲜、那么有趣。
“漂亮吧?这是太后赏赐给世子爷的,听宫里的人说,这是从岭南之地进贡的珍宝!”兴贵双手环胸,得意洋洋地说道。
小梅将手中的羽棒递给禾兮,眨了眨眼睛,示意她也玩一玩。
忽然,房门被轻轻敲响,门外的人恭敬道:“世子爷,夫人请您与世子妃过去小叙片刻,还望爷赏光。”
费砚仲眉头微挑,他搂着霍娴,目光转向窦檀。
此时,锣鼓声震天响,唱曲的角该登场了。
郑夫人虽身为秦大人的妾室,但鉴于秦家长子身体欠佳,主母王夫人既要亲自照料儿子,又要操持府中各项事务,秦大人出于对夫人的体恤,遂将家中部分大权交付给了她们。
国公世子携世子妃缓缓入座主位,窦檀紧随其后,落座于侧位;郑夫人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这位女子,只见她气度非凡,心中不禁暗自惊叹。
一进屋内,费砚仲便察觉到众人的目光,他轻声唤道:“檀儿,还不快去拜见郑夫人。”
窦檀娇柔地行了一礼,“檀儿见过郑夫人。”
郑夫人喜不自胜,亲自将窦檀搀扶至身边,“好孩子,到夫人这儿来。”
世子夫妇二人相视一笑,此桩婚事已是十拿九稳。
霍娴掩唇轻笑道:“檀儿既是当今翊王的表妹,又是国公府的义女,往昔养在深闺中不谙世事,如今年岁渐长,也该寻觅佳偶了。不知郑夫人可有合适的公子人选?”
窦檀闻言垂眸,绢帕掩住羞红的脸颊。
“臣妇膝下有一子,与窦家女儿年岁相仿。自知是高攀,但臣妇愿许诺,子元后院惟有一正妻,绝无妾室之念……不知世子妃意下如何?”郑夫人巧言自荐。
费砚仲佯装羞恼,猛地拍案而起,厉声呵斥道:“大胆郑氏,竟敢蒙骗本世子!我看你们秦家是活得不耐烦了!”
屋内仆从纷纷跪地求饶。
霍娴面上的笑意随之消散,不悦地抚摸着显怀的孕肚。
“世子爷息怒!”郑夫人神色慌张,“臣妇一见檀儿便满心欢喜。世子爷与子元素有同窗之谊,深知那孩子的品性。虽门第略有悬殊,但两个孩子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窦檀握住郑夫人的手,望向主位上震怒的世子夫妇,柔声道:“二哥哥、二嫂嫂,虽说我未曾与秦公子相识,但夫人如此慈眉善目,想必她的孩子亦是懂事伶俐。”
郑夫人对眼前娇柔的女子愈发喜爱。
“檀儿——”费砚仲长叹一声,神色渐缓,“罢了罢了,若你相处下来实在不喜那秦徽,二哥哥为你另寻良人。”
霍娴抬眸看向她,眸色中透出几分复杂与无奈,缓缓说道:“檀儿,你二哥哥向来疼爱你,婚姻大事非同儿戏,切莫因一时心软而误了终身。”
“二嫂嫂所言极是,檀儿自当慎重。”窦檀感激他们夫妇二人的相助,此番恩情来日定当涌泉相报。
此时,秦府的下人已将自家公子唤来。秦徽步入厅堂,一身素衣,面容俊朗,举止间流露出世家公子的温润如玉。屋内众人皆曾见过,唯独母亲身旁的女子不识,他望向窦檀,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
“子元,这位是窦家的姑娘。大人们商议要事难免枯燥,你们二人年纪相仿,你就代母亲陪陪窦姑娘吧。”郑夫人笑容满面地促成这段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