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徽伶俐地回应道,“窦姑娘,请。”
窦檀款步而起,轻施一礼,“多谢秦公子。”
两人相随步入楼内,眼前赫然出现一汪月池,仿佛自天而降。池中映照着皎洁的月色,波光粼粼,宛若仙境;池畔月纱轻拂,粉色花朵翩翩起舞,更添几分柔情。
月池中央,丝竹之音悠扬缠绵地传来。只见一歌伎端坐于月牙凳上,怀抱琵琶,指间轻拨琴弦,旋律宛如泉水般潺潺流淌。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窦檀黯然神伤,她俯身去捞水中飘零的花瓣,轻轻捧于掌心。
秦徽不解地问道:“窦姑娘并非流水,怎知它心中无情?”
“小女虽不懂流水之意,却懂秦公子之心。”她察觉到一道目光,低声自语道:“今日郑夫人命秦公子陪我游楼,实则你心有不甘,我心亦觉不忍,然父母之命不敢违逆。”
秦徽努了努唇,一时语塞,“京中妙龄女子众多,母亲为何独独选了你?”
窦檀展颜一笑,她轻轻贴近少年的脸颊,轻声说道:“难怪郑夫人总唤你作书呆子,我既是翊王的表妹,又是鲁国公的义女,你不妨猜猜看,为何会选择我?”
秦徽顿时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地支吾着,言语显得颇为混乱。
“秦公子,宴会即将开席,我们一同回去吧?”窦檀将花瓣轻轻藏入绢帕中,随即抬手起身。
禾兮还未及上前搀扶小姐,却见秦徽已悄然握住了她的手。
她一时愣住,静静地凝望着他。
“窦姑娘,我们真的会成亲吗?”秦徽愣愣地问道。
窦檀望着少年那呆愣的神情,心中泛起一丝涟漪,她温柔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秦公子愿意娶我吗?”
闻言,秦徽眼神中闪过一丝恍惚,眼前的女子正眉眼弯弯瞧着自己,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
厢房内,那股淡淡的脂粉香气萦绕在人心头,挥之不去——秦徽握紧温润的玉镯,这是年少时的定情之物,他心中五味杂陈,思绪回到槐树下,可堪命运弄人。
郑夫人察觉到儿子的异样,柔声劝慰道:“子元,母亲明白你心中仍放不下丹阳公主,但她如今已是刘氏皇妃,与你及秦家再无任何瓜葛。”
秦徽讷讷地回答道:“孩儿明白了,只是我心中实在难以割舍阿嫣。我担心若真娶了窦姑娘,反而会伤害到她。”
郑夫人愤怒于儿子的不争气,抬手欲打又狠不下心,泪声斥责道:“窦姑娘性情温婉贤淑,你能娶她,实属前世修来的福分,你为何还念念不忘丹阳公主!”
窦家女儿与秦家二子相见的消息迅速传至秦家主母耳中。
秦府主院中,王姁低声咒骂道:“贱妇,竟敢觊觎秦家家主之位,我当初就不该留她性命!”
贴身嬷嬷忙安抚道:“夫人切莫动怒,那秦徽出身低微,即便郑氏处处为他谋划,也是徒劳无功。大公子有王家为靠山,待身子痊愈,京中贵女谁不为之倾心。”
王姁面色稍缓,强忍住怒火。
床榻上传来阵阵咳嗽声,秦羽已听见母亲与嬷嬷的对话,冷声道:“京中何人会愿意将女儿嫁给一个病秧子?”
王姁心疼地拭去儿子额角的冷汗,柔声劝慰,“羽儿切莫自轻自贱,你出身尊贵,又有秦王两家全力扶持,京城中愿嫁你为妻的女子不在少数。”
“母亲这样的话,只能哄哄外人——父亲早已厌弃了我,我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秦羽愤懑地捶打着双腿,他苟延残喘地度过了十七年,当初真该摔死在那悬崖峭壁上。
王姁惊呼一声,急忙上前,紧紧握住儿子的手,泪眼婆娑地哭诉,“儿啊,都是娘的错,都是娘的错。”悔恨之情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当年若非轻信江湖郎中的妄言,服下那所谓的生男胎之药,她定能生下一个健康平安的孩子。
秦羽心如死灰,绝望地说道:“母亲,你杀了儿子吧。”
母子二人紧紧相拥,泪流满面。
苍天无情,为何要让她的儿子承受如此苦楚?
酒过三巡,郇常陵已有几分醉意,徐琅麟脚步虚浮,却仍执着青釉执壶欲继续斟酒。
明佪裹挟着一身寒意闯入厢房,大步流星走到殿下身旁,低声禀报道:“殿下,十公主夭折了。”
笑意瞬间凝固在脸庞,郇常陵迅速披上狐裘斗篷,匆匆离席,“速速进宫,此事可查清缘由?”
徐琅麟醉态尽显,手掌用力拽着翊王殿下的袍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他侧身挣脱衣角,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
明佪将探查到的情报详细禀报:“尚未查明,瑶花阁伺候的宫人已被抓入天盛阁审讯,陛下已将此事交由司将军彻查。”
郇常陵的随从人从后门离去,他纵身跃上马背,沉声吩咐:“既如此,你切莫再插手,速将此事飞鸽传信于长姐,务必尽快!”
平阴郡主假意带二十六公主散心,实则为寻找裴家后人,手持皇帝令牌亲自前往饶州。如今已过整整一个月,却仍无任何消息传回京城。
瑶花阁内,宓微月依偎在摇篮旁,轻柔地抚摸着女儿柔嫩的脸颊,“瑶瑶,你睁开眼睛看看呀,是母妃……瑶瑶,我的宝贝女儿啊!”
景和帝心疼地拭去爱妃滚烫的泪珠,哽咽“月儿,咱们还会有孩子的。”他轻轻将宓微月拥入怀中,试图给予她一丝慰藉。
然而,失去女儿的痛苦如同利刃般割裂着他们的心。
宓微月埋首在夫君的胸膛,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她的声音颤抖着,“陛下,为何老天爷如此狠心,要夺走我的女儿啊!”
景和十五年,十公主李蔚瑶早夭,追封——锦阳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