郇常陵也不再提及旧事,突然想起一事,问道:“听周伯说,今日阿晏来府上找你玩了?”
窦檀重重地点头,毫不吝啬地夸赞道:“霍姑娘性子热忱,与她相交实为一件趣事,她还邀请我去镇北侯府小住呢。”
“阿晏自幼性子活泼,正好我也有些时日未去镇北侯府游玩了,我们兄妹二人一同前往吧。”郇常陵随即唤来明佪,安排府上相关事宜。
窦檀疑惑地盯着表兄,心中暗自感叹其鲁莽。
镇北侯府接到消息后,元叔受命收拾出一间厢房以安置贵客;隔天清晨,侯夫人携女儿亲自在门前迎接远道而来的贵客。
屋外寒风凛冽,而侯府暖阁内却是另一番温馨景象。
郇常陵端起桌上煮好的香茶驱寒,喃喃自语道:“上京又要下雪了。”
暖意裹挟着困意,费砚仲仰面躺进罗汉榻中打盹,他蹬着虎纹乌皮靴,随性踏在回字纹镂空的脚床上,手中还虚虚握着兔绒坠子。
木窗吱呀一声敞开,丝丝细雨飘入。郇常陵放下茶盏,正欲去关窗,却有人从外合上。
“好啊,你们竟躲在此处偷闲,也不知叫上我!”长世子大力推开房门,费砚仲睡意渐散,迷迷糊糊道:“大哥,你怎么来啦?”
郇常陵接过话茬,起身迎友人,“琼玉快快入座,方才木窗被风推开,本王瞧见有雨丝飘入,一路上可淋湿了?”
“殿下有心,外头的雨不急,臣并未淋湿。”他跟着翊王坐下,手中捧着汤婆子暖手。
郇常陵颔首,笑道:“那就好,虽说我们都是习武之人,但稍不留神病气也会入体,若是真病了,怕是要误了好些事。”
小世子懒散地撑着身子,老实在旁听兄长与殿下商议要事。
费弈伯心中疑惑,悄声询问翊王为何打探秦家的公子。
“窦家有意与秦家联姻。”郇常陵一语道明实情,他讪讪言道:“表妹此次进京,一则是为探望本王,二则想在京中寻一适龄人家联姻。本王幼时便离京,真要念及手足之情,唯有窦家的孩子;吉祥又自小在母妃身边,我们已情同兄妹,故此事先打探秦家儿子品性如何。”
费弈伯闻听其肺腑之言,唤醒了正打盹的弟弟,“殿下勿怪,臣与秦家长子秦羽虽为同窗,却并不相识,仅有当年崇贤馆求学时有过几面之缘。”忽然,儿时的恐惧涌上心头,“殿下万万不可将窦姑娘托付于此人,秦羽性情狠毒,不知何故,他竟当众亲手打死了自己的书童。”
郇常陵闻言大惊,“此事竟无人主持公道?”
费砚仲揉了揉惺忪的眼眸,低声答道:“那书童本是秦府的下人,主家要严惩,外人难以插手。只是我们未曾料到,秦羽竟会当众将人打得七窍流血,我当时吓得整晚梦魇。”
“二郎怎会在场?”郇常陵心中生疑。
小世子憨笑两声,轻声说道:“我儿时爱黏着大哥,他走到哪儿我便跟到哪儿。”他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举起袖子擦拭唇角的水渍,“殿下,恕我多嘴,秦家长子实不堪托付。然而,我与秦徽曾为同窗,虽说是萍水相逢,但我深知此人性情良善,窦姑娘若嫁给他,日子定不会难捱。”
费弈伯点头应和,“确实如此,秦大公子自幼体弱多病,每日需靠汤药维系生命,而秦二公子虽出身低微,但毕竟是秦家血脉,将来秦府的重担恐怕要落在他的肩上。窦姑娘嫁给他,倒是个极好的选择。”
溘然间,小世子神色变得古怪,他躬身低声问道:“殿下可曾听说过宫中一段旧情?”
郇常陵装作不知情,摇头表示不清楚。
费砚仲眼神四下扫视,压低声音神秘地说:“殿下有所不知,秦徽曾与和亲的丹阳公主有过一段情缘,那小子恐怕不愿娶窦姑娘。此人脾气倔强得很,当年在崇贤馆读书时,吴子祐不过是不小心撞碎了他的一个砚台,他硬是要人赔一个一模一样的。”
这个名号听起来极为耳熟,似乎曾在何处听过,却一时难以记起。
“不过无妨,暖炉会上窦姑娘会来吗?”小世子心中暗自盘算着什么。
郇常陵无奈地笑了笑,“本王也不确定,吉祥那孩子喜欢安静,或许不会前来。”
费砚仲一拍桌子,厉声说道:“殿下还是劝劝她吧,我心中已有计策,正好可以让娴儿带她去见见秦徽。”
“好,本王会与她商议,定不辜负你的美意。”话锋一转,郇常陵看向国公府的长世子,“听说琼玉院中藏有一位美娇娥,暖炉会那日能否带出府让本王一见?”
费弈伯捧着汤婆子的手心渗出薄汗,他委婉地拒绝道:“多谢殿下邀约,只是内人身子欠佳,臣心中惶恐,怕扰了大家的雅兴。”
翊王垂眸淡淡一笑,沉声说道:“来日方长,等世子妃身子好些了再邀。”
藏得了一时,难道还能藏得了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