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汗血宝马稳稳停在翊王府门前，霍晏将手中缰绳交至小厮手中，牵起裙摆风风火火朝后院跑去，她想即刻见到心中所念之人。
——“梁宣哥哥！”
郇常陵用过晚膳，闲来无事在后院下棋，忽然察觉耳边传来声声呼唤。他猛然回眸，便瞧见张扬的少女正奔向自己，顿感欣喜万分。随意扔下指尖持着的玳瑁棋子，三步并作两步朝她走去。
霍晏喘着鼻息停在哥哥身前，二人静静凝望着彼此。
她张开双臂，扑倒在心上人的怀中。
少年呆呆愣在原地，指尖虚虚搂着妹妹纤细的腰肢，“阿晏……怎么了？”
自莲宫宴后，小姑娘时时躲着自己，二人许久未这般亲昵了。
偏偏他谨小慎微，不敢过问，不敢乱想。
霍晏依恋着少年那沁人心脾的怀抱，粉嫩的脸颊紧贴着厚实的胸膛，轻声问道：“梁宣哥哥，阿晏有好多话想对你说，你愿意听吗？”
郇常陵将她抱得更紧，下颌轻轻抵在妹妹的额头上，含笑问道：“阿晏又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要和哥哥分享呢？”
“梁宣哥哥，阿晏心里有喜欢的人了，他对我来说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子。”少女挣脱温暖的怀抱，扬起脸颊，天真烂漫地望向他，“梁宣哥哥想知道他是谁吗？”
秋风拂过，树丛间的雾气渐渐散去，晚山茶那艳红的花瓣在枝头沙沙作响。
火烛微弱的光影摇曳，少年眼底掠过一丝忧郁，沉声问道：“哥哥想知道世间最好的男子是谁，阿晏可以告诉哥哥吗？”
少女眨动着水汪汪的眼睛，察觉到哥哥的不悦，“哥哥，阿晏心里的人远在天边——却又近在眼前。”
郇常陵的眸子轻轻一颤，不敢直视那投射而来的炽热真情，“阿晏一直想回云州，而哥哥身负皇命，恐怕永远都无法回去。如此郑重的情意应当托付给值得的人，我并非阿晏的良配。”
霍晏凑近少年的唇瓣，惊得他耳根泛红，“梁宣哥哥，阿晏想回云州，是因为那里是我们共同成长的地方。如今在上京已有多时，这里有我的亲人、朋友——还有爱人，我自然不再留恋云州了。”
少年轻轻捧起少女柔软的脸颊，鼻尖相触，“……傻丫头，你让我该如何是好啊。”
二人心意相通后，反而开始讲究礼数，无论如何也不准许小姑娘留宿府中，遂派遣几名心腹侍卫将她送回镇北侯府。待人走远后，明佪才从暗处现身，侍奉主子，他边奉茶边悄然望向远处的主仆，迟疑片刻后问道：“殿下，长公主已在廊下等候多时，是否传见？”
翊王闻言大惊失色，一口茶水呛在喉间，“何时来的？莫非刚刚的情形长姐都瞧见了？”
婉瞳扶着长公主前行的脚步微微一顿，她侧眸看向自家主子。
李懿姝轻咳几声，大步流星走向棋桌，拂袖坐在交椅上，“放肆！胆敢以小人之心揣度本宫，小心我砍了你的脑袋！本宫无意窥探旁人卿卿我我，何况并未听到什么。”
郇常陵唇角牵出一丝笑意，忍俊不禁道：“是臣弟以小人之心错怪了长姐，不知您今日前来可是有要事相商？”
提及正事，几人之间怪异的气氛渐渐消散。
婉瞳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轻手轻脚搁在檀木桌上。
李懿姝端起桌边的热茶，“公主府的人查到一桩大事，你瞧完了我再同你细说。”
郇常陵蹙眉拿起桌上的密信，急急拆开，上下看完后将丝絮纸死死攥在手心，“昌嵩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做出铸□□的混账事，梁家势必要除之，否则天下大乱！”
平阴长公主神色动容，叹道：“他背后有梁旭撑腰，梁旭身后又有太子，做事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此事既然能查到，定是露出了不少马脚。我派人细细查过，当年裴家还留有一孤女，只是逃难时不见了踪迹，要想找到还需费些时日。不过，郇常陵，你可知道此事传进皇帝耳中会有什么下场吗？”
若真查到幕后，朝堂不知会死多少人——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贪官污吏觊觎李氏百年江山，此事为了天下苍生必须彻查到底！”郇常陵从腰间取出一枚金鸟奉上，“长姐，一旦找到裴家后人，扳倒乱臣贼子的把握又多了几分。陛下如今大病初愈，身旁需有可信之人时刻守护，此物可调动府上部分暗卫，这段日子怕是要劳烦您了。”
李懿姝缓缓接过金鸟，难以置信地看向弟弟，“郇常陵，天下苍生的命运与你又有何干？当年父皇听信天象，不顾稚子年幼、太妃孱弱，毫不留情地将你们母子赶出上京，你难道不心怀怨恨吗？”
郇常陵挑眉，脑海中浮现出儿时流离失所的岁月，“君王不义，又与天下苍生有何相干。”
平阴长公主轻哼两声，仰起眸子望向远处枝头上盛开的晚山茶，“难怪十七视你如亲兄弟……我自幼被养在韦贵妃膝下，那时母妃只有我一个孩子。两年后十七出生，再过十余年韭华也降临人世，那段时光真是无忧无虑。可惜在我十七岁生辰后，受命回到生母身边。”
恍惚间，她仿佛又梦见母妃坐在梨树下，喜笑颜开地唤她的小名，“不出半年，母妃竟又怀有身孕，定是老天爷怜她心善，慈悲赐下婴孩，我万分欣喜，亲自下厨做了点心，却不料落得一尸两命的结局。”
李懿姝咬紧朱唇，缓了半晌才开口道：“母妃薨逝后，十七恨了我多年；天意弄人，十余年的恨意竟化为深情，弥留之际才明了彼此的真心。”她端起桌上的茶盏，指尖轻晃几圈，仰头将盏中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昌嵩之事我会彻底查明，今日本宫也觉疲乏，就先回府了。”
郇常陵眉目舒展，微微欠身，“臣弟谢过长姐，此番肺腑之言定铭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