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建身负皇恩，丝毫不敢怠慢，一旦查到蛛丝马迹就将人缉拿；政事大权交还与皇帝，太子退居东宫，以头风症的由头拒了朝中登门拜访的大臣。

半月后，盐课案查得水落石出，宁远侯问斩的日子定在九月初七。

李懿姝缓缓吹散瓷盏口萦绕的雾气，哼笑道：“看来皇帝的身子痊愈不少，李蔚秀怎么没气死他？”语毕，抬起凤眸戏谑看向弟弟。

果然，端坐在主位上的人面色一僵，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平阴长公主笑得花枝乱颤，“真是想不明白，皇帝怎么就选了你这么个心慈手软的呢？”

郇常陵听出长姐言语中打趣之意，无奈挑眉道：“长姐您如今几岁了，怎么还同孩子一般逗人玩乐呢。”

李懿姝瞥他一眼，随手搁下瓷盏，“咱们处理完李恒泰，就要轮到丞相大人了，梁旭最得意的弟子就是——昌嵩，那本宫就以他开刃吧，砍了梁旭的左膀右臂！”她心底升起一丝厌恶，恨不得将痛恨的人碎尸万段。

平阴长公主作风上京人闻风丧胆，郇常陵不免担心有人故意抓她的把柄，正色提醒道：“长姐行事定要小心，万万不可让人抓住把柄，倒是以此威胁我们。”

李懿姝看着弟弟担忧的神情，莞尔一笑，“本宫明白的，你什么都莫要插手，你只要护着你自己同韭华就好。”

她神采奕奕，郇常陵被长姐的模样鼓舞，“好，我们姐弟两同心协力扳倒梁家。”

梁氏百年根基，自大昭开国以来，稳居世家榜首，这样的大家族靠轻易几句话是撼动不了的，唯有以性命博一番，方有希望。

京中贵族盛行品时节佳肴，季秋燥热伤津液，各大府苑的小厨房煨着甜点心雪耳炖秋梨，费砚仲持着银勺将温热的点心吃个干净，“大哥，听人说梁未央与都槡遇害了，梁丞相派出去的人如今还未找到。”

费弈伯咽下喉间的雪耳秋梨羹，“二郎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小世子并未想过要隐瞒兄长，坦言告知，“翊王殿下的暗卫告知我的。”

长世子环视书房一圈，起身凑近人，低声问道：“此事父亲知道吗？”

费砚仲明白兄长问的什么事，乖顺点点头，“知道，自从我与娴儿成亲后，父亲便有意引荐我与翊王见面……盐课案的事、也是姝姑姑派我去查的。”

费弈伯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这混小子到底背着他做了多少事？

他盯着弟弟硬朗的脸庞，掌心按在弟弟的肩头，犹豫半晌忽而沉声道：“好，你长大了有自己的谋划打算，大哥也不便过多询问，可是二郎，如今你成了亲，肩上的担子万分沉重，万不可行差踏错害了父亲母亲。”

小世子拍拍兄长的手背，“我明白的，大哥你放心，我定不会再让你和爹娘再担心，我会拼尽全力护住我珍爱的人。”

费弈伯轻叹道：“官场如战场，行事谨慎些总归是不会错的。”

他将手中的瓷碗搁回都承盘，坐回书房的主位看书。

费砚仲缓步走到兄长身旁坐下，斟酌问出心中疑虑，“大哥，你怨我吗？”

外人传言国公爷要将爵位传给次子，而非长子；从古至今爵位只传嫡不传庶，只传长不传贤，若真是这样，兄弟二人还如何在同一屋檐下度日。

费弈伯神情怔怔。

果然，大哥听见了传言。

费弈伯心思一转瞬时明白弟弟的担忧，抬起手指敲敲他的脑袋，“混小子又胡思乱想呢！”

随即轻咳一声，正色道：“二郎，其实我心里总觉得对不住你，当年参加科考如愿进士，任性逃到江湖上学艺多年才回来……这些年来你与父亲为了整个国公府倾尽心血，真要论道理爵位你是最担得起的人，大哥知道外头的不少闲言碎语，你一概莫要听，”他伸手勾着弟弟的肩，亦如儿时，只是如今二人一般高大，“我们是亲兄弟，永远都不会有隔阂。”

费砚仲眼眶发酸，垂头抵在兄长的肩头，哽咽道：“大哥，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一定守好鲁国公府的一切。”

长世子轻笑，出言逗趣弟弟，“都是要作父亲的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喜欢哭？”

小世子蓄力挣开兄长的长臂，“大哥，你又逗我！”

费弈伯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你是性情中人，不见怪啊不见怪啊。”

秋雨连绵，时而急促时而婉转。

夜色已过丑时，屋外仍是疾风暴雨。

费弈伯搂紧怀中酣睡的娘子，心中暗暗感叹这场雨何时才能停息——

“你们是谁，竟敢绑架我！”头上蒙着的黑罩子被人小心翼翼揭开，背后的绳索也被人松绑，李季姜重见光明，她缓缓睁开双眸，看清蹲在自己身前的男子，“太子表哥？”

李暨指尖抹去郡主妹妹脸上的尘土，“表哥来晚了，季姜受苦了。”他瞧出她眼底的疑惑，“你别怕，是宁远侯派人来找本宫救你出狱，我已打点好一切，你且安心养伤。”

“那我父亲呢？”李季姜急切询问亲人的下落。

太子佯装懊恼捶地，“是表哥无能，没法子救下宁远侯。”

她眼眶发酸，捂着胸口抽噎，早知是这样的结局，应随父亲一同离去。

李暨见人痛哭到难以自抑，轻柔的拭去她脸颊上的清泪，“季姜莫要白白伤心，你想知道是谁害了宁远侯吗？”

哭声顿住，难道父亲不是死于盐课案，而是有人故意陷害？

他凑到郡主妹妹的耳边，悄声道：“郇常陵和李懿姝，是他们联手陷害宁远侯，他们毁了你的家。”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害我父亲？”李季姜难以置信，心中暗猜自己的父亲何时得罪了他们，常陵皇叔是皇帝伯伯的人，为何会与长姑姑厮混在一块儿？

李暨取下东宫特属的腰牌递到郡主妹妹的手中，“这其中缘由需得你亲自去查了，季姜大可放心，不论你做什么表哥都会助你顺利复仇的。”

敌身在暗处，是你死，还是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