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来了。」
「终于是你来了。」
「你总算到这儿来了,我们要问你许多话……」
莱戈拉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闻见了一股清新的淡盐味。黑蓝色的海水浮着白泡沫,缓缓冲到了脚边。他坐在某个地方,而二几只女精灵围在他身边,温和地打量着。莱戈拉斯疑惑地后退,抓了把柔软的沙子在手里。
干燥的沙粒顺着指缝流下,而他没弄清这是怎样一回事。他不该在美杜塞尔德吗?皮平和欧尔桑克晶石,甘道夫和他怀里的水瓶……他怎么会在此处?此处又是哪里?
「我们该管埃莱涅尔叫什么?告诉我们,我们好去接她。」
绿眼睛的精灵弯下了腰,向莱戈拉斯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另一只绿眼睛则连连打哈欠,眼角流出了疲惫的眼泪。还有一只精灵抓着捆纺线,朝身后的悬崖望了望,她转回身来,依旧是双绿眼睛。
「塞勒涅那孩子不肯讲,只说埃莱涅尔不会来找我们。」
「塞勒涅……塞勒涅冕下?埃莱涅尔是——」莱戈拉斯环视一圈,这里的太阳与中洲同升同落,但光线却纯净、白皙得多。他终于醒悟过来,指着身旁的海水问,「这难道是隔离之海?」
绿眼睛捂着嘴,朝他笑了。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莱戈拉斯微微皱着眉,「这是哪里?」
「你见到的是隔离之海,可你并未真正跨过它。我们对于你只是个梦,你来到这里,你也是梦。」女精灵将他从地上扶起来,「你早晚会来到这里,埃莱涅尔也会。」
「埃莱涅尔是——」
「此处是托尔埃瑞西亚的最东段,『笔直航道』的终点。你走到悬崖上,就能看到那座高塔了。但你还是别去悬崖上,塞勒涅和赫卡忒都是无聊的精灵。」
「不,终点在阿瓦隆尼。阿瓦隆尼在北边,这儿是无人问津的东南角,只有我们。」绿眼睛抓住莱戈拉斯的手,将他吓了一跳。他抽出手来、连连后退,那三只精灵便一起笑了,「四季如春,但没人会来。孩子,这里只有我们。」
「还有孩子们看穿的人。」纺线精灵补充道。
「埃莱涅尔何时会来?我们期待着白树的新苗。」
「埃莱涅尔是——」
「别去那边,小心吵醒了她们。」
听了这话,莱戈拉斯连忙停住脚步。他顺着女精灵的手指看去,海岸的阴影中睡着几只精灵。她们或倚在礁石上,或半条手臂泡在海里,疼痛和冰冷都不能打动她们,她们仿佛已死去了。
「她逗你的,无论谁来打扰,她们都醒不过来。弗罗多不行,那个叫皮皮的小家伙儿也不行。」绿眼睛说,「尼莫西妮是第一位,她要睡上好久,而我们也是刚醒过来。」
莱戈拉斯依旧深陷困惑之中,不懂她们在谈论什么,又怎么会知道他的伙伴的名字。但汹涌的大海、明晃晃的绿色和某些精灵的名字已让他逐渐明白,明白自己来到此处的原因。
他注视得太久了,那双松石绿色的眼睛。
「你们一直在问阿斯翠亚?」
「我们只知道她母亲怎样称呼她。」
「我不清楚。但她的母亲是埃兰。」
「那不会有错了,如果你也这样说。没错,我们在问阿斯翠亚,这名字真像我们。」纺线精灵将手里的东西放在礁石滩上,「我将『阿斯翠亚』刻进石墙里,她们醒来就知道去接谁了。」
莱戈拉斯迷茫地站在海风中,看着她走向悬崖,用钉锤在悬崖下刻上精灵符号。算上「阿斯翠亚」,那石壁上有不多不少十个名字。远处的绿丘上、灯塔的光芒照耀,青翠之间,隐约有道银白的虚影,好像已死去的圣树。
「可这只是个赐名,我并不清楚该怎样称呼她……」他有些恍惚,好像自己从不认识阿斯翠亚,「我不清楚。」
风里传来低低的笑声,莱戈拉斯跟着声音向上看,熟悉的精灵出现在头顶。塞勒涅坐在黑色的悬崖边上,身旁还有只精灵。她不再披着那件斗篷,却依旧有双灰色的眼睛。
「塞勒涅——」莱戈拉斯沿着海岸向上走,直到悬崖上。那棵银树的影子变得清晰,却依旧像一束星光、一束灵魂,背对着那棵不复存在的树,他问她,「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个梦,小王子。」塞勒涅向空中伸出手,一只鹪鹩鸟稳稳落在了她手心。冕下依旧说着她的谜语,像过去的几千年间一样,「阿斯翠亚不会来的,她没能做个好继承人,也找不到白树的新苗。」
「在我看来她做得很好,好过了你,塞勒涅。」
「你总对我有偏见,就像你父王。」她将小鸟握在手里,那生灵温柔地鼓动胸膛,「为什么不爱我,就因为我不许你揪着我的衣摆?你真是个古怪的孩子,莱戈拉斯。」
被指责的精灵感到有些诧异。他总觉得、这些话不像塞勒涅会说的,总觉得眼前的人并非塞勒涅,她并不是他熟悉的那只精灵……莱戈拉斯又忆起了某些事情,在大绿林中,这位冕下的确称他「小王子」。
「你的眼睛曾是绿色的,塞勒涅冕下。」他走上前两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们要接阿斯翠亚来?她有危险吗?像你一样……再也看不见。」
「你比瑟兰迪尔礼貌些。」塞勒涅说,「这不危险,只是个选择而已。我不必告诉你,你无需听。即使听见,毫无意义。」她松开手指,将鹪鹩鸟放跑了,「埃兰会告诉她,告诉她的女儿。」
「埃兰也在这里吗?」
「不。埃兰是个愚人。」
风声消失不见,那圣树的虚影也渐渐弥散,莱戈拉斯感觉脚下一空,不受控制地朝前摔去。他本能地在黑暗中抓取支撑,却听见了哄堂大笑。精灵睁开眼,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地板上,几个罗罕人正站在光里、围着他观赏。
“他差点儿就摔到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