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翠亚冲莱戈拉斯挑眉,后者却还用那副天真的神气瞧着她,她一愣,问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在想这世界上最全能、最美丽的精灵在眼前。」
「有人要向我求婚,有人提议我该找只聪明的精灵作伴。」
她将传信收在腰带里,为了场恶作剧,露出副为难的表情。夜幕深蓝,但莱戈拉斯的尖耳朵、红得不可思议,好像喝醉的样子。阿斯翠亚没见过他喝醉酒,但隐约觉得精灵是会醉的。
「你会答应他吗?他从前也许只在梦里做过这种打算。」
「我会的。」她坏笑着,没说“他”是谁。
要不是金店内有暖光,青丘上有月色,她就忘了莱戈拉斯眼睛的好看。离得很远、很远时,她只记得他如何搭弓射箭,而忘了像贝伦夸赞露西恩似的、将他的容貌写进诗句里。
阿斯翠亚沉浸在过去中,莱戈拉斯似乎也花费了一段时间,拦住自己飘向未来的思绪,也驯化好躺在嘴里的舌头。
他并非是希望、他重新能告诉阿斯翠亚某些故事,有关精灵的生命与时间、死亡与分离。那些经验和道理,自他要称她“冕下”起,便显得无用了。他只尝试从她身上学到些什么,使自己面对她时、不像阿拉贡所说的木头。
过了许久,莱戈拉斯轻轻叹了口气。
「在我的梦里,你也这样回答。可那并不是预言,是我的妄想。」他那只手仿佛在做出邀请,阿斯翠亚将左手搭了上去。他抬起眼,小心翼翼地问,「你当真会答应吗?我总说些让人生气的话,并不算一只聪明的精灵。」
他数着她的手指,好像很诚恳。这诚恳是真的,但他得逞似的笑了,于是阿斯翠亚也恍然大悟,莱戈拉斯真是太过聪明。
「我确信北极星就在头顶,我们可以从宴会上逃走。」
莱戈拉斯大胆地提议,好像他从未反对陶瑞尔在星光盛宴上缺席。而他也仍相信,所有邪恶都是可战胜的。这勇敢的信念并不纯真懵懂,反而和从未有过信仰的人一样理性。只因他明白,无论危险有多深重,也会有她与他同去。
阿斯翠亚认为此事算不上冒险,她凑近他,补充道:「没人会发现我们失踪,即使发现,也找不出我们在哪里。」
可他们并未高兴多久,便一齐打了个寒战。美杜塞尔德的气氛太过静谧,金殿内的欢闹竟消失不见。火光跃动,宫殿的大门半掩,缝隙中挤着许多双闪亮的眼睛。
伊欧墨在殿门外,毫不掩饰地笑了。他向后按着门上的雕饰,想要开门请两人进去。伊欧玟则在门内探头张望,她推着门,想要将门关上,装作他们消失不见了。两人相互推搡,金殿的门便像蝶翅似的摇颤。
屋内的洛希尔人爆发出欢笑,将金顶上的老鹰震飞了。阿斯翠亚和莱戈拉斯也明白,现在跑也来不及了。除非地蠕虫苏醒过来、强兽人又敲锣打鼓,否则罗罕人的目光是不会放开他们的。
“快进来吧,两位功臣!”阿拉贡喊道,“不然金雳要去请你们了——”
“我可没说过!”金雳一跺脚,杯子里的酒差点洒出来,“让我去请两只精灵,你真是昏君。”他用矮人语嘀嘀咕咕,最后还是帮伊欧墨将门开开了,“快些,你们已经耽误了我至少三杯酒!”
矮人说完,又回头瞧了瞧刚刚到来的希奥顿王。他身形挺拔了许多,看着满堂的民众,目光和蔼而严肃。
“我说的是他们,那两个——”金雳欲盖弥彰地、给身边的罗罕人指了指,“没说别人,尖耳朵的总是耽误事。”
大门终于紧闭,将早春的寒冷隔绝在外。原本空旷的金殿站满了人,这些战争中的幸存者,举起酒杯时、影子中也有战死的一缕亡魂。桌上的白烛火苗小巧,墙上的火把热烈燃烧,希奥顿王看向门口,恍惚见到了希奥杰德归来。
戴上王冠,他有决不能讲出的慨叹:战胜又能留得下什么?
而“希奥杰德”则展开了手臂,虚抱着满屋的民众。幸存者正端着致敬的酒杯,心中的疤痕深刻,微笑的眼里含泪。伊欧墨与伊欧玟捧上酒盏,满厅的洛希尔人,他们全都望着希奥顿。
于是这国王见到无数个活着的希奥杰德,他们可爱得、使人分辨不清。
“致敬。”
月亮高高升起,殿内弥漫着欢快的气息。若不是这金殿不够大,那些幸存的青年定要跳起来。莱戈拉斯陪金雳喝了三杯,依旧在同一个位置没能走动。伊欧墨说要带他玩些好玩的,他仍不知那是什么。
只是阿斯翠亚穿越拥挤的人流,便再也没回来。
他心里有些着急,又怕被矮人看出他的焦急。虽然金雳的确是他的好友,同生共死的至交,但不行。整个金殿的人都可以猜出他因何躁动不安,但矮人不行。
伊欧墨终于返回,趁精灵愣神,将一大杯酒放在他手上。
“不准停,不准洒。”
“也不准做反刍运动。”金雳补充道。
莱戈拉斯看着烛光下摇晃的酒液,轻易就明白了:“你们要比赛饮酒。”
“什么‘你们’,‘我们’要开个饮酒比赛。”金雳锤了下酒桌,用短粗的手指在周围清点,“你和我,他、他、他……战到最后一人定胜负!”他弯了弯眼睛,对精灵说,“趁她走了,我们玩点男人该玩的。”
莱戈拉斯笑了声,轻轻抬了抬酒杯,算作接受挑战。为了照顾金雳的自尊心,他并没告诉他,林地王国的女精灵来了、也是不会输给他的。尤其阿斯翠亚,百年之前,王国的酒窖是归她掌管的。
“你要赢过我们精灵,代价有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