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正其乐融融地吃着饭,林青禾忽地叹了一声,连连摇起头来,“哎呀,哎呀!”
江寒烟才咽下一口鱼汤,察觉到林青禾的兴致不高,放下勺子,满脸关切地问。“怎么了?”
一旁的沈听肆不为所动,正了正原本靠在江寒烟一侧的身子,对着林青禾眯了眯眼,左右打量起来。
“小烟姐姐,其实我一直很郁闷。”
郁闷?沈听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累空耳了,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林青禾。这丫头刚从东厨出来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读两句诗就读郁闷了?这是又憋着什么坏呢。
江寒烟当即放下汤勺,带着凳子朝林青禾的方向挪了过去,“怎么啦?和我说说。”
“学堂里新来了一个女孩子,可先生不让那个女孩子跟我们学一样的东西,只让她读《女四书》之类的书。我想去帮那个女孩子,可先生说这就是规矩,是大道理,说他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饭还多,所以有些大道理我不懂他不怪我,只需要听他的就对了。”
言罢,林青禾摊了摊手,无奈地耸了耸肩膀。稚气未脱的林青禾自然不知道,当今南疆,甚至于整个尉朝,无门无第的女子,若想要轻易能读得上书,她算得上是史无前例第一位。
江寒烟轻笑一声,揉了揉林青禾的小脑袋,“那个女孩子,叫什么名字呀?”
“望舒,她叫望舒。”
“你想帮她,对嘛?”
林青禾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那好。下次再去学堂的时候,你问问她愿不愿意来国公府玩。最好能是住上个一天两天的那种,我会让国公府的侍卫一起送你们去上学,如果我空了,也可以直接去接你们。”
林青禾唰一下地从圆凳上蹦起来,朝着江寒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谢谢烟烟姐姐,你最好啦!”
脸颊上猝不及防的温软触感,让江寒烟脸上的笑意滞了一瞬。她几乎是凭借本能,才压下将那点不适擦去的冲动。
江寒烟指尖轻抚被亲过的地方,眼底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凉意,“至于先生那句高论嘛......何曾证明他真懂什么道理?”她眼波慢悠悠一转,瞥向窗外。“不过证明他比你多喘了几口气罢了。”
江寒烟俯下身,平视林青禾都眼睛。声音温柔带笑,捏了捏她粉嘟嘟的脸蛋, “做你自己觉得对的事情就好,有些人活到老,也不过就是给这世间平添了几个老糊涂。”
“哦!”林青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给自己喂了一口蛋羹,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正吃得开心,林青禾滴溜溜的目光又转向不停给江寒烟夹菜的沈听肆,坏笑着点了点头。
饭桌对面,沈听肆将小姑娘的神情尽收眼底,眉头微蹙,立刻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两人隔空进行了一番无声的“交锋”。
“无论你想做什么,最好立刻打住!小心我告诉你哥!”
林青禾眨了眨眼,满脸无辜,“思深哥你紧张什么,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啊。”
“追姑娘嘛,光做不说怎么行呢!这样只会感动自己,醒醒吧!你得让烟烟姐姐知道才行。你放心,我林青禾行走学堂多年,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当先!交给我,你放心!”
沈听肆脸色一沉,几乎要开口低斥,“林青禾!”
奈何林青禾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门外林焕的声音截住。“打扰了郡主,我找思深,他在这吗?”
江寒烟偏头望向声源的方向,又瞥了瞥面色微凝的沈听肆,歪了歪脑袋。“你们,很熟?”
沈听肆不懂声色地给江寒烟夹了一块排骨,丝毫没有理会门外的声音。“青禾上次去学堂被几个男生欺负,正好我碰到,后来我们就渐渐熟悉了。”
“你不去吗?他在叫你。”
“我是你的侍卫,自然要听你的,你让我去我才会去。”
江寒烟笑了笑,手中发筷子戳了戳沈听肆递过来的那块排骨。“我可从来没有干涉过你这些事。”
沈听肆脸上的温顺神情几不可察地一僵。嘴角那抹浅笑弧度微微绷紧,指节在放下公筷时克制地泛白。
再抬眼时,沈听肆目光依旧柔和,声音却低沉了几分:“郡主姐姐说得是,是我......僭越了。” 他极轻地笑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漾开恰到好处的委屈。
桌下,他左手的拇指正无意识地、用力地碾过指节。“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见沈听肆要推门,江寒烟这才又慢悠悠地开口,“你方才说,你是我的侍卫。”
沈听肆手上的动作一顿,却没有回过神,“当然。”
“我不干涉你去哪的自由,但我希望你回来之后,要告诉我你们做了什么。”
沈听肆定住身,一声意味不明地低笑自他唇间滑落。回身时,林青禾早就不知道连滚带爬地逃到哪里去了。
“好啊姐姐,那我们商量一下。以后你去哪我也不会多问,但你回来之后要告诉我你去做了什么。好不好?”沈听肆一边说着,一边颠颠的蹭回来捏着江寒烟的肩膀。
江寒烟侧过身,打开沈听肆放在肩上的手,“谈条件?你还想不想走不走了?”
沈听肆赶忙从后一躲,又上前讨好似的锤了锤,“别生气嘛姐姐,我开玩笑的。那我真走了,你好好休息。”
门扉彻底阖上,江寒烟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裙角。“呵,我信你就怪了。”江寒烟简单收拾了一下飞快出了门,径直朝着府门口走去,沿路寻找着林青禾的身影。
“怎么样?听到什么了么?”
“他们说悄悄话的时候超小声的,我只听到说什么愿,今天晚上就要行刑。”
江寒烟听到“行刑”二字时,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耳边泛起阵阵嗡鸣。思深也知道这件事?还是林焕有问题?就算回来的路上听说了,林焕一个厨子为什么会这么快得到消息,不是刚抓走?
林青禾急切的叙述像是撞在一道无形的屏障上,每个字都蒙着厚重的纱。江寒烟看见对方的嘴唇在动,却捕捉不到任何确切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