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烟稳住心神,有些恍惚着弯下腰,眉眼温柔地抚过林青禾的发梢,语调轻柔。
“我们青禾真厉害,帮大忙了。等姐姐回来,就带你去望江楼吃大餐!你先去偏院等着你谢棠姐和柔柔姐,等她们回来了带你玩。”
“好!”
待那蹦蹦跳跳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江寒烟扶着廊柱直起身子,脸上最后一丝暖意也消散无踪。
“今晚就行刑!他怎么不直接在国公府里就砍了呢!”江寒烟望了望天,西边还残留着一抹迟迟未褪的橘红,正是风云楼人声鼎沸的时刻。
江寒烟不再多言,理了理微皱的衣袖。那一抹素白身影沿着长廊缓缓远去,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国公府的重重深宅之中。
推开房门,江寒烟快步走到妆台前,打开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匣。里头铺着墨绿色的绸缎,正中嵌着三颗龙眼大小的乌黑药丸。
江寒烟抬手拈起一颗,指腹传来细腻微凉的触感。这迷药遇力即化粉,一刻钟内生效。她特意用蜂蜡薄薄地裹了一层,既防药性逸散,又能在需要时迅速捏破。不到最后一刻,江寒烟也希望自己用不上这个。
江寒烟将丸药小心地收入贴身香囊。出府后,轻车熟路地绕至风云楼后巷。
指尖在不起眼的木门上叩出一长两短的暗号。门应声开启一道缝隙,江寒烟拿出柳茵给她的那枚刻有特殊纹样的玉牌在门人眼前一晃,便迅速侧身闪入。
门内,是江寒烟暂知的风云楼的那一面,空气中弥漫着酒水与脂粉混合的暧昧气息,仔细听去,还隐隐传来几声刀剑出鞘的声音。
她快步穿过堆满杂物的走廊,推开尽头一间僻静厢房这是柳茵为她预留的换衣室,若遇上紧急情况,也可直接从这里逃走。
镜前,江寒烟利落地拆下发间珠翠,青丝倾泻肩头。深褐色脂膏在眼角勾勒出妖娆的墨色眼线。绯红纱丽取代了素白裙衫,金丝腰链缠裹出曼妙的曲线。裙袂摇曳时,缀满的银铃轻响,步步生音。
最后,一张薄纱掩去她大半的容颜,只留下一双经过精心修饰、流转着异域风情的眼眸。
镜中人已然判若两人,江寒烟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向那片喧嚣。
风云楼此刻正是华灯初上,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江寒烟垂首敛目,随着引路侍女行至二楼那间特定的雅间门外。
“孙大人已在里头等候多时了。”侍女低声道。
江寒烟轻轻点头,推门而入时,雅间内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孙昊正与几个同僚推杯换盏,他正疲于应付好南疆这几位老臣,自己过些时日能不能回京城就看他们了。见到江寒烟的瞬间,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但却也却透出几分精明与好色。
“这位便是柳楼主昨日说新来的舞娘?”孙昊放下酒杯,开始从头到脚的打量着江寒烟。
江寒烟微微颔首,并不答话,只是随着突然想起的琵琶声翩然起舞。她刻意模仿着异域风情的舞姿,引得在座众人连连喝彩。
她一边舞动,一边不着痕迹地靠近孙昊。在一個华丽的转身后,她假意脚下不稳,轻盈地跌入孙昊怀中。
“大人恕罪。”江寒烟压低声音,颇显几分娇俏。
孙昊顺势搂住她的腰,笑道:“无妨,美人在怀,是本官的荣幸。”
江寒烟借机将手搭上他的肩膀,指尖轻轻一弹,早已准备好的药粉悄无声息地落入孙昊的酒杯。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就连近在咫尺的孙昊也毫无察觉。
“让奴家敬大人一杯,权当赔罪。”她执起酒杯,盈盈递到孙昊唇边。
孙昊毫不怀疑,就着她的手一饮而尽。
“大人可是醉了?”江寒烟故作关切地凑近他耳边,手指却已灵巧地探入他腰间。指尖传来温润的玉石触感,一块约莫两指宽、雕琢着复杂兽纹的墨玉符令已悄然滑入她袖中特制的暗袋,又迅速将早已备好的仿制品挂回原处。
江寒烟故作娇羞,正要抽身退走,席间一个微醺的官员虚浮着脚步上前,伸手便朝着江寒烟的腰扑了过去,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小美人,来都来了,还走什么啊!本官听闻西域姑娘的歌声如天山清泉,何不让我等也开开眼界?”
声再起,江寒烟水袖轻扬,正欲周旋,那微醺的官员却不依不饶,将酒杯往案上重重一顿:“不行!今日必得听曲儿!”
形势逼人,再推脱只怕引人生疑。江寒烟心念一转,再抬眼时,眼神倏然变得婉转多情。她清了清嗓子,竟开口唱起了《贵妃醉酒》的选段。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一出喉,那声音与她平日说话的清冷,截然不同,宛若换了一人。字正腔圆,韵味悠长,一时间竟将满室喧嚣都压了下去。
江寒烟心下稍安,正欲随着重新响起的乐声起舞,雅间的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孙大人,今日好雅兴啊!楼里新到了一批波斯葡萄酒,林某特来......”
话音戛然而止。
江寒烟背对着门,身形在乐声中骤然一僵,声却味停。进来的人,竟是林焕!他怎会在出现在孙昊的宴席上?
“这位姑娘看着面生......”
孙昊哈哈一笑,勉强坐直身子,“是......是楼里新来的舞娘!林老板,来来,一同欣赏!”
林老板?江寒烟整个人都懵了。什么老板,国公府现在已经落魄到连厨子都养不起了?林焕还得出来跑兼职?青禾的学费也一直是国公府在出啊。
林焕移开落在江寒烟身上的目光,他总觉得看着这姑娘的背影有些眼熟,却又说不出上来。“那林某真是有眼福了。”他缓步走近,衣袂拂动的微风几乎要吹到江寒烟身上。
江寒烟丝毫不惧,一个旋身,面纱随之飞扬,刻意避开了与林焕正面相对的角度。指尖却已悄然探入腰间香囊,扣住了另一颗药丸若情况有变,她现在恨不得连林焕一并放倒。
歌声缠绵,舞步翩跹,雅间内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