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肆的心猛地向下一沉,指尖下意识收拢,扣紧了食盒的边缘。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攫住了他,难道......
念头升起的瞬间,里间隐隐约约传来了人声。他脚步顿住,凝神细听。
是一个清泠又带着些许独特韵味的女声,正不疾不徐地念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是江寒烟
紧接着,是林青禾那尚带稚气的声音,跟着重复了一遍,虽有些磕绊,却足够认真。
沈听肆悬起的心落回原处,突如其来的紧绷感如潮水般退去,他无声地吁了口气,方才意识到自己那一瞬间的失态。
他放轻脚步,将手中的食盒轻轻放在外间的案台上,生怕一丝声响便会惊扰了里间那难得的......或者说,有些出乎他意料的情景。
沈听肆朝着里间的方向走去,停在门前,抬手将门推开一道缝隙。
透过逐渐扩大的门缝,他看见了里面的光景。江寒烟背对着他,坐在窗下的绣墩上,身形纤细挺直。她微侧着头,似乎正看着林青禾,乌黑的发丝垂落几缕在颈侧。林青禾则坐在她脚边的小杌子上,双手托腮,听得认真。
午后的日光透过窗棂,柔和地洒在两人身上。只听江寒烟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继续道:“这诗啊,说的是男子思慕美丽贤淑的女子。青禾可知,为何是“雎鸠”这种水鸟?”
林青禾茫然地摇摇头。
江寒烟轻笑一声,那笑声像羽毛拂过心尖,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因为雎鸠这种鸟,据说情意专一,相伴相随。世人皆爱以此喻深情,却不知......”她话音微顿,似有若无地叹道,“再专一的鸟,若遇风雨侵袭、强弓硬弩,也难免离散,甚至......生死相隔。所以啊,这诗听听便罢,信了,便是傻了。”
林青禾似懂非懂,睁大了眼睛。她就说堂里的先生在胡沁吧,哥哥还不信。
沈听肆倚着门框,眸色渐深。这才是他隐约感觉到的,江寒烟内里的模样。
林青禾似乎听得有些迷糊了,小嘴微微张开,一个哈欠还未来得及成形,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门口伫立的身影。她猛地一怔,即将出口的哈欠硬生生憋了回去,眼睛瞪得圆圆的,下意识就要开口唤人。
沈听肆立刻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边,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江寒烟望着林青禾那似懂非懂却强装认真的小脸,心底那点难得的耐心正被一阵阵袭来的饥饿感蚕食。
许是这午后阳光太过暖融,让江寒烟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此刻,她满脑子只顾着那迟迟未来的食盒,连带着讲解《诗经》的嗓音都透出几分自己未曾察觉的有气无力。
出去两天了要,下毒也该下完了吧!
“这‘参差荇菜,左右流之’......”她正念着,腹中又是一阵轻微的嗡鸣,终是忍不住合上书卷,对林青禾柔声道:“今日便到这里吧,我们出去看看。改日教你读《氓》”
“看来我这汤送得正是时候,再晚上片刻,我们青禾怕是要被这“雎鸠”给催眠得去见周公了。”
江寒烟脊背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只见沈听肆斜倚着门框,眉眼间漾着浅淡的笑意,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因被说中而脸颊泛红的林青禾身上,语气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偏偏话里的调侃意味分明。
林青禾臊得直跺脚,小声嘟囔,“思深!我才没有......”
江寒烟骤然回神,心底微微一动。日子还真是越过越舒心了,这么近的距离有人靠近都未曾察觉!江寒烟迅速收敛心神,转过身来,面上已挂上了温婉的浅笑。
沈听肆却不理会她的辩解,视线慢悠悠转向江寒烟,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些,带着点无辜,“属下回来迟了,请郡主恕罪。郡主姐姐好生辛苦了,教导这般“勤勉”的学生。”
他特意在“勤勉”二字上落了点微妙的重音,像羽毛轻轻搔过,无意无音,却让人耳根发痒。
说着,沈听肆朝外撇了撇头,示意江寒烟外面的食盒。
林青禾在一旁悄悄揉了揉眼睛,小声嘀咕,“这诗经念得人直犯困……”
江寒烟闻言轻笑,自然地朝小姑娘招了招手,“青禾也一起来用些吧,读书最是耗神。”她声音温和,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掠过沈听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