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秋咳喘未歇,却挑眉看他。
王11感觉心里那点儿说不出口的东西,被他一眼看了个明明白白。
“我知道老大你不是任由别人欺负的性格,”他放软了语气,“但真的有点怕,毕竟你现在身体……就是说万一……”
黎秋终于勉强止了咳,十分不屑地哼了一声:“他问我,你是怎么跟我做的。”
“啊?”王11当场宕机。
不是,这桑伯恩先生脑子里能有点别的东西吗……这就是艺术家吗……
“我说要不要给他演示一下,”黎秋还在继续讲述,“他可开心了。”
王11感觉自己脑袋里各种思维在打架。
一会儿唾骂桑伯恩先生不是个东西,一边又很想听听黎秋打算怎么“演示”……
不不不,王11猛然摇摇头,心想自己也该被唾骂一下了。
“然、然后呢?”王11咽了咽口水,干巴巴地应声,“这人怎么这样。”
“然后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了呗,”黎秋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不舒服?”
“我没有啊!哈哈……”王11干笑道。
黎秋狐疑地盯着他:“检查一下健康值,别出什么茬子。”
“好好好,”王11无所不从地打开面板看了眼,没想到还真看到自己的健康值正在缓慢下降,“等等……”
“怎么了?”黎秋警惕道。
“不对啊,”王11说,“我好像被什么东西影响了……”
这么说着的时候,王11后知后觉地感觉车外飘来一股刺鼻的气味。
他们的车子正在经过泰晤士河,那经年不散的轻烟从河水之上飘到岸边,如同冤魂的细长手臂一般钻进车窗。
随着水流声的远去,河水的臭味渐渐散了,王11发现自己的健康值又一点一点回来了
“好家伙,这河水有毒了已经!”王11大惊,“我明天要找个议员说说这事儿。”
黎秋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王11说,“老大你以后注意一点,不要离这水太近了,虽然对我只是短暂影响,但是你……哎你现在健康值怎么样啊我真的很担心……”
黎秋趴在车窗上望了望外面。
比起几十年前,伦敦的晚上已经明亮了许多。
一个个巨大的路灯下,不少橱窗到了深夜也还亮着光。
“我……尽力吧。”他答非所问地说。
王11只想叹气。
接下来的几天里,王11给自己制定的严苛的时间表,一方面跟高官要员打好关系,一方面要安排调查他们从桑伯恩先生画作中找到的那些女孩子的信息。
这里面有相对容易的部分。
譬如贫病交加的女工,只需要用最易得的金钱就可以获得拯救。
还有不堪家暴的妇人,只要有庇身之所便可暂时性命无忧。
但除此之外,还有因所谓失德失去避难所的女人,因莫须有的罪名被投入监牢的女人,因种种原因被迫和孩子分离的女人,还有对这世界的爱与憎全然绝望,愤而投河的女人。在这些残酷的故事里,女人是堕落的夏娃,是道德观的殉难者,被迫承受了所有的指责和责难。
永不窒息的泰晤士河水掩埋了她们的爱欲与罪恶,无奈与屈辱。
王11每天回家的时候都会带来新的故事与主张。
如果束腰代表严谨自律,那么女性是否有权穿宽松的衣服;如果母亲是家庭教育的最佳负责人,为何不给她们受教育和参与政治的权利……
在一部分女性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的提议被列入议会的日程。虽然收获寥寥,但总算是有了声音。
或许有些笨拙,但她们开始试着打开那一道道上锁的大门。
与这蓬勃向上的事业相对的,是黎秋日渐衰落下去的身体状况。
精神好的时候,他会坐在阳光下替王11写些文件,或是帮忙看看某些标语是否合适。
但大部分时候,黎秋只恹恹地窝在床上。
“……会觉得亏吗?”有次黎秋这样说。
“什么?”王11没听到他前半句,一边弄头发一边转回身来。
黎秋半张脸在被子里面,懒懒地笑着:“好不容易当仆人伺候你一次,又换你伺候我了。”
他稍微动了动身体,试图欠身坐起来:“……亏不亏呀?”
王11过来扶住他,感觉手掌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
一瞬间现实与游戏似乎重合起来,王11压下心里的几分不安:“我求之不得呢。”
他们在这个世界里的任务被推动得很快,王11总觉得还可以再快点。
即将完成的那天下午,桑伯恩夫人让人送了纸条过来,邀他们去骑士桥街的一家店铺。
黎秋难得今天状态不错,去那里路程也不远,他们便决定一起去看看。
他们到了地方才发现,这是一家照相馆。
“这是……您的店?”王11觉得挺新鲜。
“比起画廊,或许摄影店更有发展前景吧。”桑伯恩太太脸上已经一扫前些日子的阴霾,“正好给你们,我尊贵的客人们拍一张吧?”
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摄影当然算是个令人惊讶而跃跃欲试的新鲜事物。
但对王11和黎秋来说拍照只不过是太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不过……
“那照一张吧!”王11揽着黎秋在窗边坐下。
他们还没拍过合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