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11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想得到的东西太多了。
譬如正义与自由,安全和平等,健康、卫生,还有……那虚无缥缈的理解、认同和爱。
“我需要你帮我,也帮你自己。”王11最后说。
桑伯恩太太沉默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
是黎秋?
王11心中暗道不好,拔腿就朝楼下冲去。
“哎……”桑伯恩太太也跟着他飞快地跑下楼梯,来到桑伯恩先生的画室门口。
“老大?”王11冲里面喊了一声。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顺手拎起一把椅子就要砸门。
门里面会是什么样的景象?王11直到这一刻也没有去想象。
他的心中被一种叫做后悔的情绪牢牢占据。不管怎么样,为什么要让黎秋和这种衣冠禽兽在一个房间独处,如果真出了什么事……
站在他身后的桑伯恩太太发出了惊呼。
她会怎么想……王11已经不在乎了。
那把随手拖来的椅子有点沉重,王11用力将它抡起来——
“十一。”
就在这一刻,天籁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声音低弱却坚定,却能听得出其中淡然与从容。
是黎秋。
王11立刻停了手,将那把椅子放回到地毯上。
一秒,两秒。
紧闭的木门发出“咔哒”一声,门开了。
王11一个箭步冲上前,差点撞进黎秋怀里。
“老大你怎么样?”王11急急忙忙审视着黎秋的全身上下,“他对你……”
黎秋还没答言,王11的目光已经从黎秋身侧扫过,正好看到地板上的一颗头颅。
准确地说,是半颗光头,下半张脸被绒布遮着。
“他……”王11吓了一跳,指着地板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哦,”黎秋慢条斯理地掏出手帕来擦拭着手,“桑伯恩先生他……”
他话还没说完,桑伯恩太太显然看清了他身后的场景,发出一声凌厉得可以穿透整个房间的尖叫,向后倒了下去。
黎秋和王11同时欠身伸手,好险没让晕倒的她在地板上摔碎后脑勺。
“老大,就算是他这人有问题你也不能直接……”王11抱怨的话音还没落,只听屋里突然传出一声长长的呻吟。
王11悚然一惊:“老大,你没杀干净?!”
黎秋蹲在地上查看桑伯恩太太的情况,闻言抬头看他:“谁说我杀他了?”
“你你你没杀?”王11更惊讶了,“他不是……但我刚才……”
王11向那门口走了几步,正好看到桑伯恩先生身上乱七八糟地裹着长长的绒布,正从地板上努力爬起身来。
“那那个他他起来了怎么办!”王11慌忙扭头问黎秋。
黎秋已经从桑伯恩太太身上摸出了嗅盐瓶,放在她的鼻子下面。
“慌什么,”黎秋等到桑伯恩太太睁开眼,才慢悠悠答道,“桑伯恩先生刚才脚滑摔了一下,仆人会去叫医生的。”
“摔了……一下?”王11再次把视线投向房间内。
小小的画室里堆满了各种尺寸的木质画板,现在横七竖八地散落一地,和倾翻的颜料混在一起。
就在这时,桑伯恩先生试图爬起来的动作,恰好因被地上的一坨颜料滑了一下而失败。
黎秋将目光转向王11,耸了下肩膀,露出“看吧?”的表情。
好的,很有说服力。王11对黎秋竖了个大拇指。
但是……现在怎么办?
“噢,客人们,”桑伯恩太太人都还躺在地板上,已经幽幽开了口,“抱歉招待不周……”
她颤颤巍巍站了起来,比桑伯恩先生动作麻利多了。
“那今天就不远送了,下次有机会,我将再次邀请两位来府上做客。”
她行了个礼,示意大门的方向。
一片安静之中,王11看了眼黎秋。
其实他现在是主人,黎秋该听他的,但王11毕竟习惯了任何事以黎秋马首是瞻。
“感谢款待。”黎秋微微弯了下腰,露出了一丝笑容。
王11并不确定他跟桑伯恩太太说的那些话是否有用。
看到桑伯恩太太强作镇定,他心里甚至感到了那么一丝酸楚。
这个女人一次次从苦难的命运之中挣扎着起身,却不知何时才能去往光明前路。
“刚才……”他试探地问黎秋,“你没事吧老大?”
黎秋摇了摇头:“桑伯恩先生很慷慨地给我讲述了他与画作中女孩们的经历,还说这些都是他最珍贵最美好的回忆。”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黎秋的话语里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说完就咳嗽起来。
“哎你别动气,”王11坐过来给他顺后背,“然后呢,你就暴揍了他一顿?”